风雪愈发狂暴。
冰碴混着狂风刮过冻土,发出阵阵呜咽。
呼延豹骑在黑马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乌力罕像座倒塌的肉山,胸腔被绞出大洞;巴彦没了双手,脑袋滚落在泥浆里,死不瞑目。
呼延豹脸上没有丝毫悲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残骸,像在看两堆失去价值的垃圾。
“两个废物。”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两个草原的宗师,联手连一个大夏的雏儿都解决不掉,死有余辜。
他那道贯穿全脸的刀疤微微抽动,目光越过尸体,死死盯向十步外的萧尘。
萧尘此刻的模样堪称凄惨。
左边肩膀彻底塌了下去,玄铁肩甲深深凹陷,碎裂的骨茬刺破了皮肉。
右臂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流出的血透着暗黑。
“你很能打。”呼延豹开口了,声音粗粝。
萧尘没有说话。
他站在风雪中,胸口剧烈起伏。
左肩粉碎性的剧痛,让他半边身子都在发抖。
右臂的麻木感顺着血管往心脏蔓延。
他咬着牙,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内力压在右臂伤口周围的穴道上,强行阻截毒素。
“但你现在,就算再能打,也就是一个废物了。”呼延豹冷笑。
他翻身下马。
沉重的铁靴砸在冻土上,踩碎了一块带血的冰。
他比萧尘高出一个头。
手里提着的那把黑铁弯刀,比普通弯刀厚重了一倍有余,刀刃上残留着凝固的黑血。
呼延豹拖着弯刀,一步步走向萧尘。
刀尖在冻土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爹萧战,确实是个英雄。草原上的狼,都怕他。”呼延豹在距离萧尘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下。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
“这道疤,是他当年留给我的。我记了整整十年,也疼了整整十年!”呼延豹眼神凶狠,“我发过誓,我要杀光萧家所有的人!今天,你这个萧家最后一个男人,就要被我活生生地剁碎在这里!”
萧尘抬起头。
青铜饕餮面甲之下,那双眼睛里只剩冰冷。
“废话真多。”萧尘吐出四个字。
呼延豹怒极反笑:“好!我看你这身骨头,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血冰炸裂。
呼延豹双手握住黑铁弯刀,高高举过头顶,对着萧尘的脑袋劈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暴力碾压。
刀锋未至,狂暴的劲风刮得面甲吱嘎作响。
萧尘不能躲。
脑海深处的“阎王战术沙盘”疯狂报警,红光闪烁。
一旦退步,呼延豹的连招会彻底封死他的退路。
只能硬撼。
萧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单手握住镔铁战刀刀柄,腰部发力,自下而上架了上去。
“当——”
巨响炸开,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顺着刀柄涌入右臂。
萧尘虎口处刚刚凝固的血肉再次炸裂,鲜血喷涌。
右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萧尘左腿一软,膝盖磕在冻土上。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冰碴乱飞。
他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鲜血顺着面甲缝隙流到下巴,砸在雪地里。
“你拿什么跟我打?!”呼延豹大笑。
他双臂肌肉隆起,死死压住刀背,将全身重量压了上去。
萧尘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撑住战刀。
刀刃在重压下弯曲,距离头盔顶端只剩不到三寸。
呼延豹那张脸凑得很近。
嘴里浓烈的羊膻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道丑陋的刀疤在萧尘眼前扭曲。
“你左手废了,又中了巴彦的剧毒,连站都站不稳了!”呼延豹咬着牙,“我会一点点把你的骨头敲碎!”
萧尘死死盯着呼延豹充血的眼睛。
他笑了。
面甲下的笑声有些沙哑。
“你害怕了。”萧尘开口。
呼延豹手上的力道一滞:“你说什么?”
“我说,你心里在害怕。”萧尘盯着他的瞳孔,“你最精锐的亲卫,被我一千多人硬生生凿穿。你亲眼看着我杀了乌力罕,杀了巴彦。你现在心里在发抖,你怕今天会死在我手里。”
“放屁!”呼延豹暴怒。
他抬起右脚,踹在萧尘胸口上。
“砰!”
萧尘倒飞出去,在混杂着碎肉和泥浆的雪地上连续翻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胸口那件破损的玄铁狻猊甲彻底凹陷,几片碎裂的甲片扎进皮肉。
萧尘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咳一下,都会带出黑血。
呼延豹提着刀大步走过去。
“我怕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呼延豹怒吼,“你不过是个靠运气走到这里的病秧子!你以为几句攻心的话就能赢我?!”
萧尘没有理会。
他双手撑着泥浆,咬着牙,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他摇晃了一下,站稳了。
左手垂在身侧。
右手紧紧握着战刀,刀尖抵在雪地上支撑身体。
“你脸上的那道疤,当年一定很疼吧?”萧尘看着他。
呼延豹呼吸停顿,瞳孔骤缩。
“我爹当年那一刀,肯定吓破了你的胆。”萧尘字字诛心,“十年了,我爹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敢来雁门关叫嚣?现在我爹死了,你又觉得你行了?呼延豹,你骨子里,永远就只是那个被萧家打得抱头鼠窜的懦夫!”
“闭嘴!给我闭嘴!”
呼延豹眼睛通红。
萧战的名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魔。
他失去了宗师的冷静,发出一声狂吼,双手握刀冲向萧尘。
一刀接着一刀。
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劈砍。
萧尘脑海里,“阎王战术沙盘”超负荷运转。
幽蓝色的数据流光在沙盘上闪烁、计算。
呼延豹动作极快,力量极大。
但因为彻底激怒,招式全乱,失去了宗师应有的严密防守。
沙盘上,代表呼延豹的三维模型下盘位置,爆闪出一个蓝色光圈。
致命破绽!
萧尘没有再硬接。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在雪地上翻滚躲闪。
“当!”
呼延豹一刀劈空,砸在地上。
砍出一条半米长的深沟,泥土和冰块四处飞溅。
“躲?你接着躲啊!”呼延豹狂吼着,举刀准备横扫。
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体重心出现短暂偏移的瞬间。
萧尘动了。
他没有后退拉开距离。
他迎着呼延豹那庞大的身躯,贴地扑了出去。
他贴着冰冷的地面,滑行到呼延豹脚下。
手里的镔铁战刀对着呼延豹的右腿膝盖砍去。
呼延豹反应极快。
他右腿往后一撤,躲开这一刀。
同时,他手里的黑铁弯刀改变方向,对着地上的萧尘扎下。
萧尘等的就是他这一撤。
他没有收刀防守。
借着前扑的惯性,完全放弃了对上半身的防御,直接撞在呼延豹的左腿上。
撞上的瞬间,萧尘张开嘴。
隔着面甲下半部的空隙,一口咬在呼延豹左小腿甲片脱节的缝隙处。
“噗嗤!”
牙齿刺破皮肉。
他咬住一大块血肉,死死不松口,用力向后撕扯。
“啊——”
呼延豹发出凄厉的痛呼。
剧痛之下,他手里那把要扎穿萧尘心脏的弯刀偏了分寸。
“哧啦!”
刀身贴着萧尘的肋骨边缘擦过,带起一串血珠,深深插进冻土里。
呼延豹暴怒到了极点。
他抬起右脚,对着趴在自己腿上的萧尘的后背踩了下去。
“砰!”
萧尘发出一声闷哼。
后背残存的甲片寸寸碎裂。
他死死咬住不松口,鲜血顺着嘴角涌出,染红了面甲。
他右手握着战刀,但角度被卡住,无法发力。
萧尘果断松开战刀刀柄。
右手往大腿外侧一摸,拔出那把极薄极窄的精钢近身匕首。
呼延豹察觉到了危险。
他想拔出插在地上的弯刀,但刀刃卡在冻土层里,拔不出来。
他松开刀柄,双手成爪,去抓萧尘的肩膀。
就在呼延豹弯下腰,双手即将触碰萧尘肩膀的瞬间。
萧尘松开了嘴。
他右手反握匕首,由下至上,对着呼延豹毫无防备的腹部,捅了进去。
“噗嗤!”
沉闷的入肉声。
精钢匕首刺穿了呼延豹的牛皮甲,扎进他的肚子里,直没至柄。
呼延豹眼睛瞪得溜圆。
他发出一声惨叫,改变方向,双手死死掐住萧尘的脖子。
宗师临死前的力量爆发,将萧尘整个人从地上提到了半空中。
萧尘被掐得满脸通红,颈骨发出喀嚓声。
大脑缺氧,几乎窒息。
他悬在半空中,盯着呼延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道刀疤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
萧尘的右手,死死握着匕首刀柄。
他在呼延豹的肚子里,用力搅动了一圈。
然后,手腕发力,握着匕首往上划!
“哧啦——”
皮肉撕裂声在战场上炸开。
呼延豹的肚子,被匕首划开了一道长达一尺的豁口。
鲜血、肠子和破碎的内脏涌了出来。
掉在雪地上,冒着白气。
呼延豹掐着萧尘脖子的双手,力量迅速褪去。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掏空的肚子。
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响声。
血沫从嘴里涌出。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晃了晃,向后仰倒。
“砰。”
尸体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血污。
他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眼睛里的光芒涣散、熄灭。
黑狼部左贤王,死。
萧尘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脖子上留着十个发紫的指印。
萧尘强撑着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他弯下腰,用右手拔出了插在雪地里的镔铁战刀。
左肩彻底废了。
右臂因为毒素的侵蚀几乎失去知觉。
他拖着沉重的战刀,一步步,踩着满地的血肉和敌人的尸骨,走向呼延豹身后那面巨大的黑狼帅旗。
那面绣着黑色狼头的旗帜,还在狂风中翻卷。
萧尘走到旗杆下。
旗杆极粗,用草原上最坚硬的铁木制成。
他将体内残存的内力,全部集中到右手上。
双手握住刀柄。
尽管左手使不上任何力气,他依然将左手搭在刀柄上。
保持着大夏镇北军最标准的劈砍姿势。
他抬起头,面甲下的双眼透过风雪,看了一眼那面黑狼旗。
他发出一声狂吼,抡起沾满鲜血的镔铁战刀,对着粗壮的铁木旗杆,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