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早上六点半,陆然醒了。
他醒得比闹钟早,窗外天已经亮透了,阳光从窗帘边缘漏进来在床尾铺了一小片光斑。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没有吵醒沈月歌。
刷牙洗脸换好衣服之后他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月歌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又不动了。
他在厨房简单吃了片吐司喝了一杯牛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
他给策划公司那边发了条消息,说大概半小时后到,对方回了一个"收到"和一个OK的手势。
出门的时候陈慧娴正好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已经换好衣服了愣了一下:"你这就走了?月歌呢?"
"还在睡。让她多睡一会儿,我先去现场看看。"
"那你把那个袋子带上。"陈慧娴指了指玄关柜子上的一个深蓝色帆布袋,"里面装了水、防晒霜、充电宝,还有一包湿巾。你到了之后放休息室里,月歌一会儿要用。"
陆然把袋子提起来,说了一声“妈那我走了”,陈慧娴站在门口冲他摆了摆手,喊了一句“路上慢点开”然后关上了门。
车开到度假村的时候还不到八点。草坪上的露水还没全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亮光。
策划公司的人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正在花架前面调整花藤的位置,一个穿白色T恤的年轻姑娘蹲在地上摆弄一串灯带,旁边站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人在调整三脚架。
陆然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对方看到他是那个"新郎",笑得热情又专业,说"陆总您来得好早,音响和话筒都已经调试过一轮了,您要不要再听听?"
"听听。"
音响在草坪的四个角落各立了一组,体积不大但功率不小,表面覆盖着防水罩。
工作人员把手机接进调音台放了一段音乐的前奏,声音从四个方向同时传出来,在草坪上空均匀地铺开,不刺耳,也没有明显的延迟或回声。
陆然站在草坪中央听了十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说:"声音可以。人声的时候再稍微降一点中频。"
工作人员在调音台上拧了几下,又放了一段人声素材试了一遍,问了一句"这样呢?"陆然听完说:"行,就这个状态。话筒呢?"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支无线话筒,一黑一银,都在手腕上绑了防摔绳。
陆然接过来试了试,两支都能正常拾音,没有明显的底噪,握在手里的重量也适中。
他把话筒放回去,又问了几个关于备用电池和信号干扰的细节问题,确认之后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他走了一遍花架前面的站位。
花架搭在草坪尽头的位置,木质结构,刷了白色的漆,上面缠了一圈浅绿色的绣球花和白色玫瑰,花藤之间交错着绑了一串暖色的小灯泡。
花架底下铺了一层浅灰色的地毯,边缘压着金属条,踩上去很稳。
他从花架下面走到草坪入口处,丈量了一下距离,在心里算了一下走过去大概需要多少步。
走完之后他站在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花架的方向,阳光正好从花架后面照过来,把白花和绿叶的轮廓照得清晰又柔和。
他站在那里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走回了休息室的方向。
休息室在草坪旁边一栋单独的小房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面墙是落地窗,正对着草坪和湖面,窗帘半拉着,透进来的光线柔和但不刺眼。
屋里摆了一张沙发,一面化妆镜配了一圈灯泡,一张小圆桌上放着茶水和点心。
陆然把陈慧娴那个深蓝色帆布袋放在化妆桌旁边,又把自己带来的那件备用衬衫挂在了角落的衣架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策划公司的负责人敲门进来说了一句“沈老师那边已经出门了,大概二十分钟到”,陆然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草坪方向,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调整,但整体已经准备完毕了。
沈月歌到了之后直接进了休息室。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便服外套,头发散着还没有盘起来,手里提着一个化妆包。
进门之后她先看到陆然坐在沙发上,问了一句“你几点到的”,陆然说七点半,她说“那你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了",陆然说"也没坐,去看了几遍设备”,她把化妆包放在桌上,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然后坐下来开始准备化妆。
化妆师到得比沈月歌晚了一小会儿,进门之后先是反复夸了沈月歌皮肤状态好、气色好,然后开始动手化妆。
陆然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觉得帮不上什么忙,就站到窗边去看着草坪那边了。
草坪上已经有人在摆椅子了,白色椅套一排一排地码好,横平竖直的。
湖面上有一阵微风吹过来,把花架上垂下来的藤条吹得轻轻晃了两下。
化妆进行到快结束的时候,陈慧娴和沈志伟也到了。
陈慧娴进休息室看了一眼沈月歌的状态,说了句"气色不错"就出去了,说要去看看湖边有没有蚊子,让工作人员多喷点驱蚊水。
沈志伟站在门口看了一小会儿,没进去,远远地冲陆然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跟几个先到的亲戚打招呼了。
宾客在十点之后陆续抵达。
草坪上的白色椅子坐了七八成,有人端着果汁杯站在湖边聊天,有人蹲在花架前面拍照片,有人把婴儿车推到了树荫底下。
陆然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草坪上走来走去,注意到周明哲和赵一鸣坐在最后一排,两个人正低头对着手机讨论什么,陈默坐在旁边一排,身边围了几个其他分公司的同事。
主持人到场之后跟陆然简单对了一遍流程,确认了致辞、戒指交换和退场的顺序,又确认了一遍陆然唱歌的环节放在宣誓之后、交换戒指之前。
陆然说"好",然后站在休息室的镜子前面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和沈月歌熨好的那条领带。
镜子里的人看着还行,头发没乱,衬衫领口服帖,西装肩线平直。
十点二十分,策划公司的人通知可以准备入场了。
宾客已经全部坐好,工作人员站在草坪两侧准备播放音乐和调整灯光。
陆然先走入了草坪,沿着铺好的地毯走向花架的方向。他在花架下面站定之后转过身,面对着草坪入口的方向。
风吹过来把他的领带末端掀起来了一点,他伸手按了一下。
草坪入口处,沈月歌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一字肩的白色婚纱,裙摆刚好遮住脚面,头纱从发髻后面垂下来搭在肩膀上,边缘的银色丝线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手里握着一小束白玫瑰配绿色绣球花的花束,花瓣新鲜,叶片翠绿,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开始往前走。步速比平时慢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侧的宾客在她经过的时候陆续站起来,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笑,有人已经在前排开始抹眼角了。
陆然站在花架下面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觉得这段路比他昨天丈量的距离长了不少,也不是说真的长,是走这段路的人让他觉得时间变慢了。
他看着她的裙摆一下一下地扫过灰色的地毯,看着她肩膀上那层轻纱被风带起来了一角又落下去,看着她手里的花束在一路走来的时候几乎没有晃动,每一步都稳定。
她在花架前面停下来,站在他对面一步远的地方。花架顶部的灯光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线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白色婚纱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主持人站在旁边,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开口第一句话说得很轻:"各位来宾,今天我们聚在这里,见证陆然和沈月歌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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