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倒计时第三天，陆然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他两周前看过一眼就再没打开过的文件。
文件封面上印着“第二季度经营分析报告”几个字，纸张边角已经有点卷了。
他翻了翻第一页，发现数据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看，就合上了。
陈默端着咖啡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份被合上的报告，问了一句："你看完了？"
"看完了。"
"你看完第一页就合上了也叫看完了？"
"第一页是汇总，汇总看完了底下就不用看了。"陆然把报告推到一边，"第二季度的事第二季度已经过去了，现在的问题是第三季度怎么干。你说说你的想法。"
陈默放下咖啡杯，靠进椅背里，把第三季度的几个关键节点过了一遍。
欧洲那边三家代理商的续约谈判要在下个月启动，北美服务器的扩容计划已经排进日程了，妖都分公司的团队编制还有几个缺口要补，AI引擎的对外合作新增了三家意向客户，其中一家是物流行业的头部公司。
他说完之后看着陆然，像是在等他拍板。
陆然听完了，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话让陈默愣了两秒的话："你说的这些，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办就行，不用问我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陆然说，"战略上的问题你拿不准再找我。战术上的问题，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什么人能用人不能使，什么事该优先什么可以往后放，你比我有数。"
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比刚才轻了不少，说了一句："行。那我回去排进度表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说了一句："你那婚礼还有几天？"
"后天。"
"那这几天公司的事你确实不用管了。后天好好当你的新郎，别盯着手机看数据。"
"我什么时候盯着手机看数据了？"
陈默指了指他右手边的位置，那台备用手机还亮着屏幕，锁屏画面上跳动着一条推送通知，上面写着《英雄联盟》欧服同时在线峰值刚刚突破了一个新高。
陆然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屏幕按灭了。
陈默笑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陆然坐在办公室里又待了一会儿，把办公桌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平时不太收拾桌面，文件堆着文件，笔记本摞着笔记本，只有电脑前面的那一小块是干净的。
收拾完之后桌面看着宽敞了不少，他站在桌前环顾了一圈办公室，觉得没什么遗漏的，就关了灯出去了。
路过技术部的时候门开着，赵一鸣正坐在工位上，面前三台显示器亮着，中间那台屏幕上是一行一行正在滚动的日志输出。
他旁边放着一碗没泡的方便面和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陆然在门口站了一下："你还加班呢？"
赵一鸣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今晚把这个跑完就撤。你婚礼不是后天吗，你还不回去准备？"
"准备好了。你呢？到时候你来不来？"
"来。我请了假了。周哥说我要是那天不来他就把我工位换成站着办公的那种。"
陆然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他注意到赵一鸣桌上那碗方便面还没有泡，顺手从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放在碗旁边，然后转身走了。
出了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沪城八月傍晚的热气还没散透，柏油路面上残留着白天的余温，踩上去有种软绵绵的质感。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等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月歌发来的几条未读消息。
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排挂在衣架上的礼服，从深灰色到藏蓝色到黑色，一共四套。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字：“你后天穿哪件？"
陆然回了一句：”第二件。看着凉快。"
沈月歌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跟了一句："我让陈姐帮你把领带熨好了，挂在玄关柜子上了。"
陆然看了一眼消息，没有回。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个地址。车子汇进晚高峰的车流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同一时间，沈月歌正坐在星月工作室的会议室里。
桌上摊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艺人资料，一共三份，每一份都夹着一张小一寸照片和一份简短的履历表。
三个人里有两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都是刚刚结束的《快乐男声》决赛圈选手里被淘汰的，淘汰之后没有立刻签别的公司，而是通过渠道辗转联系到了星月工作室。
沈月歌把三份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之后递给坐在对面的陈静和徐曼雪：“你们看呢？"
陈静先接了过去，翻了两页之后说了一句：”第一个嗓音条件不错，但台风太紧了，站在台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需要磨一段时间。第二个唱功一般但外形好，镜头感强，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歌给他，走偶像路线的成功率不低。第三个姑娘综合素质比较均衡，没有特别突出的短板，也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优势。"
徐曼雪把资料接过去翻了翻，看完之后把资料合上放在桌上：“第二个我见过一次，在录影棚里候场的时候聊了几句，人挺机灵的，说话不怯场，而且他自己会写一点简单的旋律，虽然水平一般但有想法。"
沈月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那就先签第二个，另外两个保留联系方式，等《快乐男声》总决赛的热度再发酵一段时间，看看他们后续有没有更多的动态再决定。"
陈静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对了，除了这三位主动找上来的，还有两个经纪公司的人今天联系了我，说他们手下的艺人有意向转到星月，问我们收不收。"
沈月歌坐直了："哪两家？"
陈静报了公司名字，都是行业里规模中等偏上的经纪公司，手下的艺人大多是偶像路线，流量不错但作品厚度不够。
沈月歌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先看了一眼徐曼雪。徐曼雪接话道：”如果只是冲着咱们刚拿了金曲奖的热度来的，半年热度过去了他们又会想走。得看他们能不能接受我们的节奏。"
沈月歌点了点头："那就让他们先发作品过来，听听再决定。唱功、作品、态度，三点都达标了再说签约的事。"
会议又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把新一期《快乐男声》的宣传排期和工作室未来两个月的艺人活动节奏过了一遍。
徐曼雪汇报了决赛选手的后续安排，十强里已经有六个签了别的公司，剩下四个还在观望，其中有三个主动联系了星月，表达了签约意向。
沈月歌听完之后交代了一句，先不要急着签，让他们自己先拿作品出来，看作品再谈条件，不要上来就签长约。
会议结束之后陈静和徐曼雪先走了。
沈月歌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待了一会儿，翻着那几份艺人资料看了第二遍。
她注意到第二个男生的资料上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像是他自己填上去的，写的是“希望能做出被人记住的音乐，不只是被人看见的脸”。
她看了两眼，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路过走廊尽头的茶水间，看到里面几个刚入职的年轻员工正在围着电视看《快乐男声》的总决赛重播。
画面里一个选手正站在台上唱一首慢歌，声音里有明显的紧张，但副歌的部分处理得比前半段好不少。
几个员工边看边讨论，有人说“他音准有点飘"，有人说"气息还行就是咬字太紧了”。
沈月歌没有出声，站了一小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陆然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茶几上摆着一杯凉白开和两个橘子，橘子皮已经剥好了放在碟子里。沈月歌换了拖鞋走到他旁边坐下，从碟子里拿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今天陈静那边收了三份艺人资料，都是《快乐男声》决赛圈出来的。我定了一个，另外两个先放着看看后续。"
陆然放下手机："那你工作室现在是又有新人了？"
"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留得住，先签短约试半年。"
沈月歌把橘子咽下去，又拿了一瓣："你公司那边呢？"
"我那边没什么大事。周哥和陈默都在，小事他们自己就定了，不用找我。“陆然端起凉白开喝了一口，”你后天早上几点出门？"
"大概八点半到九点吧。化妆加换衣服要两个多小时，到了现场还得再调整一下。你呢？"
"我比你早一个小时过去，先到现场看一眼设备。"
沈月歌把剩下的橘子瓣放进嘴里嚼完，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屑：“你到时候别站在音响前面调试半个小时，让策划公司的人做就行了。"
"我就看一眼。不调。”陆然说。
沈月歌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说话。
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说“我就看一眼”的时候，最后大概率会"看一眼"之外顺手把音量旋钮拧两下再把话筒支架高度调一调。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从碟子里又拿了一瓣橘子递过去。
陆然接过来吃了，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屏幕上在播一个美食节目的片尾，厨师端着一盘摆好的菜对着镜头笑，字幕打着"下期再见"。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关车门的声音，很快又恢复安静。
婚礼前一天的晚上，陆然没怎么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次，不是紧张，是在脑子里过第二天的流程。
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到了现场先看什么再看什么，设备怎么检查，话筒怎么试音，灯光什么时候开，伴手礼什么时候摆，宾客几点到。
每一件他都知道肯定有人替他做了，但每一件他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才踏实。
他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终于闭上了眼。
旁边沈月歌的呼吸均匀绵长，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头顶。
他在黑暗里侧过头看了她一会儿，没看清她的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他翻了个身，也睡了。
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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