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定论。
晏州被重新堵了嘴,又绑了个结实,被人拖着扛了下去。
青禾本该以背主之名发卖,但他知道的过多,若出去胡言乱语,晏家的名声也将受损。
最后将他和晏州关在了一处,正好疯了的二少爷也需要人伺候。
西跨院靠着后花园的角落里,有个荒废了的小院,原本是存放养花器具的。
晏宏山让人把那清了出来,把晏州和青禾都关了进去。
门外,还派了小厮轮班守着,一日三餐都送进去,一步都不让他们踏出来。
蒋婵既然领了掌家权,这些事也得经过她的手。
把颜嘉送走后,晏横也被晏宏山叫去了,她带着钱嬷嬷,特意去看了晏州。
晏州仍被绑着。
不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他被人扔在那上头,正失神一般的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青禾虽然没被发卖,但也又挨了一顿板子。
此刻正趴在墙角的草堆上哭,也忘了照顾他这位好主子。
看见蒋婵进来,青禾认命似的连连磕头。
“少奶奶求求您了,让人把我放了吧,小的出府后一定不会乱说话,绝对会管好自己的舌头,求求您了,放了我吧,我不想一辈子被关在这儿……”
蒋婵笑意盈盈,瞧着依旧是那个天真娇美,还带着几分小任性的娇女千金。
可说出的话,就让人遍体生寒。
“别啊青禾,你不是最忠心不二的,你主子偷情你守门,你主子私奔你掩护,你主子让你拦着我,你就敢拦着我,怎么这就受不了想出府了?”
青禾身子一颤,脸都吓白了。
“少、少夫人,你都知道?”
不光他被吓够呛,一旁扶着蒋婵的钱嬷嬷也被吓一跳。
不过她向来是忠心又明白事的,自顾自地消化着,什么都没有说。
木板床上,晏州听见她的声音也艰难地扭过了头。
“你知道?你居然知道?”
蒋婵问他,“你觉得很意外吗?不然我应该怎么样,被你们瞒着,瞒到死吗?”
晏州盯着她,好像想明白了。
“是你……是你害我对不对?你个毒妇!你明知道我是谁,你明知道那个奸夫是我弟弟!你、你居然如此下……”
他话没说完,钱嬷嬷松开蒋婵的手,冲上去,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
“二少爷面对自己的嫂嫂,还请慎言。”
“你个老奴你敢打我!我是大少爷,我才是晏家的大少爷,是娶了你们小姐的人!你们小姐既然嫁了我,就是我的,我的!她怎敢……”
钱嬷嬷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她就说嘛。
姑爷怎么摔了个跟头反而把人摔得顺眼了,身上那些讨人厌的臭毛病也没有。
原来是因为换了人了。
眼前这个才是那个讨人厌的。
钱嬷嬷打了个心里痛快,依旧道:“二少爷,请你谨言慎行。”
晏州瞪着她,一张脸气得黑红,唇边有血溢出,应该是咬破了舌尖。
“好啊你们,你们欺我至此,就不怕日后……”
“你还有日后吗?”
蒋婵笑着问他,“你不知道吗?刚刚就是你最后为自己辩解的机会,你输了,这辈子你都没机会了,不出两日,整个通州城的人都会知道晏家二少爷疯了,被囚禁在了家里。”
“一个疯子的话,晏家没有人会信的。”
“除非你能跑出去……不然你这辈子都要在这暗不见光的小屋里腐朽发烂了。”
蒋婵留下这么一句,转身,带着钱嬷嬷离开,把晏州的嚎叫都留在了身后。
出了门,钱嬷嬷不由得问道:“小姐,刚刚你说那话,是想提醒他?”
蒋婵喜欢身边人聪明,“嬷嬷,等大少爷回来你记得去找他,有些话你说出来比较好。”
钱嬷嬷懂了。
“是,小姐。”
当晚,晏州果然踩着院子里的杂物翻过了墙。
他想跑出去。
就像她说的,如果不跑,他这辈子都只能在那院子里腐烂发臭。
他不要。
他受了这么大的冤屈,他一定要为自己平反,他要拿回自己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做回晏州,再把今天所受的屈辱报复回去。
他一定……一定……
落地的瞬间。
院子不远处亮起了火把。
晏横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带着人,正静候在黑暗中。
看见他翻墙出来,晏横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来人,二少爷疯癫狂妄,屡教不改,为免他惹出祸来,今日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得不下个狠心了。”
“把二少爷的双腿打断,重新请回院子里,再请郎中来护着他的命,记住,只可护命,断腿不可接。”
“晏横!”
晏州还想冲上来和他拼命,但被人两棍子打翻在地。
又是两棍子,他的双腿应声而断。
惨叫声传出老远,也传进了后院的小佛堂。
吴氏跪在菩萨像捻动着佛珠,浑身颤抖地默默垂泪。
耳边隐隐传来的声音从嘶吼咒骂渐渐变为哭喊悲鸣。
吴氏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晏州坐在地上,疼的涕泪横流。
心里恨意更盛,他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晏横靠近他,压低了声音。
“你逃跑,我能打断你的腿,你胡言乱语,我也可以割了你的舌头,你想试试吗?”
所有声音被堵在喉咙。
疼到视线模糊的晏州艰难地抬头,眼前是和他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一股凉气仿佛从断腿处就那么爬上了脊背,冰的他遍体生寒。
他信。
如今这种情形,他还有什么不信的?
他完了。
他这辈子都完了。
只因为瞒着妻子,和她的丫鬟出了趟远门,他所拥有的一切就像坍塌的堤坝,瞬间被冲毁,再无复原的可能。
昏迷前,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后悔了。
如果能回到那一晚……
他绝不会再踏出晏家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