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撑着墙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塑料布掀开一条缝。院子里空荡荡的，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晃，院门关着，门闩还插着。他正要看别处，门闩动了一下，他手一紧，往后退了半步。
门被轻轻推开，赵武水侧着身子挤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蹑手蹑脚的，像做贼似的，他回手把门闩插上，转过身看见赵建国站在窗边，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把塑料袋举起来晃了晃。
“豆浆，油条。”赵武水压低声音，满脸高兴：“热乎的。”
赵建国愣了一下：“哪儿弄的？”
赵武水走过来，把塑料袋放在八仙桌上，从里头往外掏东西，两杯豆浆，用那种塑料杯装的，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三根油条，炸的金黄，用纸包着，油已经把纸浸透了，透出亮晶晶的油光，还有几个包子，白胖白胖的，底下的纸垫被蒸汽洇湿了，黏在包子底上。
“村东头有个早点摊子。”赵武水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搓了搓手：“我绕了一圈，就这一个摊子，一个老头在卖，没什么人，我趁他转身的时候拿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得意：“没几块钱的东西，就当借的。”
赵建国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喉咙动了一下，豆浆的香味钻进鼻子里，混着油条的油香，勾得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正经早饭了，在坑里那几天嚼草根的时候，做梦都梦见大鱼大肉。
阿姒在床上动了一下，大概是闻着味了，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睛还闭着，鼻子先抽了两下，赵武水看见她那样子，忍不住笑了，拿了一杯豆浆递过去，阿姒接过来，两只手捧着，喝了一口，整个人像是被烫醒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又喝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赵建国在椅子上坐下来，拿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油条是凉的，但皮还是脆的，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咸香味在嘴里化开。
三个人围在八仙桌旁边，谁都不说话，赵建国吃了一根油条，又拿了一根，豆浆喝了大半杯，胃里暖洋洋的，阿姒吃了两个包子，把豆浆喝完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赵武水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赵教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跟我哥联系上了。”
赵建国的筷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赵武水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着赵建国，上面是一长段消息，他没用看的，直接说：“我哥就在省会里面，他说现在外面情况很微妙。”
赵建国把油条放下，靠在椅背上，等着他说。
“张家有好几个高手都聚集在省会这边，浮游山那边已经知道情况了，但是叶蝉和咱们赵家那几个子弟，全失踪了，一个都联系不上。”
“浮游山的人现在就在省会，他们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但手里一点证据都没有，张家那边处理得很干净，浮游山查了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找到，没有证据，他们拿张家没办法。”
赵建国没说话，他早就猜到了，从张庆臣敢在荒地里围杀青峰道长的时候就猜到了，张仲文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剩，否则的话，也不会这么着急去杀人灭口。
“谢老那边呢？”他问。
赵武水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声音更低了：“谢老还在医院住着，伤得不轻，不过上面知道他被人偷袭之后，安排了人贴身保护他，他那边暂时安全。”
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松了一点。
“谢星鸢找到了。”赵武水抬起头：“还活着，不过伤得很重，还在iCU。”
赵建国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谢星鸢失踪是他最担心的，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不过青峰道长死了！”
“浮游山还有武当的人根据伤口判断，是那个岛上的人干的。”赵武水说：“武当山那边已经知道了，很生气，派了十多个道长过来，一方面保护谢老和谢星鸢，另一方面，他们联系了道家协会，还有政府部门，要上面给个说法。”
赵建国听着心里一阵阴沉，青峰道长是为了救他才被张庆臣他们设计围攻而死的，这仇他必须报！
“这件事闹得很大。”赵武水继续说：“武当山那边的人到了省会之后，直接找了省里的领导，还有道家协会的人也出面了，上面知道这件事之后，安排了人下来询问情况，北仓省这边这几天一直都在做说明，陪同解释，忙得不可开交。”
听到这个，他心里动了一下，既然惊动了上面的人，是不是可以趁机做点什么！
“但是没用。”赵武水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证据不足，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了，谢老虽然对省里进行了控诉，但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上面没有采信。”
赵建国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心里那点火苗，刚蹿起来，就被这话浇灭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赵武水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赵建国：“浮游山和武当山两大门派同时出动，但是影响很小。”
听到赵武水的解释，他不由叹了口气，低声说：“看来这当官的，和学武的，真正比拼起世俗的实力来，学武的是真比不上当官的。”
他心里苦涩，他的亲人都还在张家手里，苏眉、苏河、王大伟、顾兮兮，还有那几个孩子，齐婵婵、赵淮鱼、赵怀瑾，还有那双胞胎。
张家没抓到他，还投鼠忌器，不敢对她们怎么样，可要是这件事真的被压下去了呢？张仲文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浮游山查不到，武当山也查不到，上面派下来的人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最后不了了之，到那时候，张家还会不会留着她们？还会不会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