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至天宗的山门,这一战打下来的分量,谁心里都清楚。
六上宗那边开始频繁递来眼色,海外几个老牌势力也悄悄派人来探底。
至天宗的名号,算是真正站住了。
战利品拉回来那天,云水轩、碧渊城和天衍宗都分了各自的一份。
碧渊城动作最快,一回去就封了山门,严令所有人不许外出,顺道把苏婉儿从至天宗接走了。
林方也没耽搁,当即拍板:至天宗半封闭,非必要不得离宗,所有人专心炼化从遗址带回来的资源。
他有自己的盘算。
资源在手,修为提升只是时间问题,但光靠一两个高手撑不起一个宗门。
他要的是整体实力往上走,哪怕慢一点,也得稳。
只有这样,将来对上六上宗才不至于被人一锅端。
傍晚那会儿,林方溜达到韩虎的院子,见他正埋头摆弄一堆零碎,看样子又在折腾什么新玩意儿。
“虎叔,别人都去闭关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韩虎抬起头,手上动作没停,随口应了句:
“副宗主,苏沐晴她们是得闭关,可宗门总得留个看家的吧,再说了……”
他把手里最后一颗零件卡进去,拍拍灰站起来,
“我最近兴许能有点突破,先带你看看我的新玩意儿。”
说完领着林方翻过一个小山头,站定。
“金毛,过来!”
一声低喝。
草丛里猛地窜出一头巨犬,筋骨壮实,皮毛油亮,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清亮亮的,不像野兽,倒像通了人性似的。
“这……是妖兽?”
林方愣了一下。
他知道韩虎一直在鼓捣那几条恶犬,想往妖兽的方向走,但没想到真给他搞成了。
眼前这条大家伙,体型、筋骨、眼神,跟普通野兽完全是两码事——虽然还只是个炼体境,属于妖兽里最低的那一档,但好歹迈过那道坎了。
正说着,草丛里又窜出十几条,一个个膘肥体壮,眼珠子都透着股机灵劲儿。
韩虎叉着腰,嘴角压不住:
“我跟灵蟒那边没少取经。现在进化成功的已经有三十多条了,眼下是弱,养一养,以后肯定是宗门的一块招牌。”
林方盯着那些恶犬看了好几秒,才转过脸来:
“虎叔,你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库房拿,不用跟我打招呼。它们还是野兽的时候就够凶了,现在成了妖兽,只要好好养,以后准是一方霸主。”
“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韩虎咧嘴一笑,
“之前我去藏宝楼拿点东西,都跟做贼似的。”
笑完他又收了收表情:
“宗主,您来找我,有正事?”
“我打算出去一趟,现在宗门里大部分人都在闭关,外头的事得您多盯一盯。”
“没事,您忙您的。”
韩虎摆摆手,语气听着随随便便,可眼底下那层担忧没藏住,
“天耀宗和云霄殿这两天怕是要动一动。您得保证随时能赶回来……项玄前辈已经不在了,您要是不在,宗门扛不住。”
“放心,我就是去观澜阁打听一下情况,随时都能回来的!”
就在这时!
“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逐月老怪来了,说是要见宗主和韩前辈……”
林方跟韩虎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拧了下眉头。
“逐月老怪?玄月宗那位老祖宗?”
韩虎低声问了句。
林方点点头,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先请到前厅,我马上到。对了虎叔,劳烦您跑一趟,把残匣剑客和月无殇也请来。”
“成!”
林方大步流星往前厅走。
一进门,就见逐月老怪端着茶盏,身边还坐了两个门人。
见他进来,三人齐齐起身,抱拳行礼:
“林宗主,久违了。”
林方在主位坐下,笑容不深不浅:
“几位突然登门,怕不是小事吧?”
话音刚落,残匣剑客和月无殇也到了。
老熟人们互相拱了拱手,寒暄几句,各自落座。
逐月老怪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林宗主,我这人嘴直,您别见怪!眼下至天宗是什么处境,不用我多说……你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单靠至天宗现在的家底,想跟天耀宗、云霄殿硬碰硬,那是痴人说梦!”
“之前那些交手,充其量算挠痒痒。可自从上次那仗打完,上头那些人眼睛已经盯过来了。接下来你们要扛的,可不是敲敲打打,是灭顶之灾。”
月无殇眉头一挑,声音沉下来:
“逐月老怪,你这话几个意思?跑上门来吓唬我们吗?”
逐月老怪脸上堆起笑,摆了摆手:
“别误会,我这可不是来吓唬谁。说白了,我是来给你们指条路,顺便搭把手。别看我如今修为掉得厉害,好歹也是玄月宗的开山祖师,在六上宗那边多少还卖我几分薄面。我是不忍心看你们俩跟着至天宗一块儿遭罪,这才替你们想了两个法子。”
他竖起一根手指:
“头一个,你们脱离至天宗,入我玄月宗。往后至天宗是死是活,跟我没半文钱关系。第二个嘛……”
他又伸出一指,
“我用自己这张老脸,去跟天耀宗、云霄殿上头的人磨了磨,好歹磨出个缓和的余地。条件是林宗主得亲自跑一趟天耀宗,坐下来谈赔偿的事,把两家的梁子给解了。”
残匣剑客冷哼一声:
“逐月老怪,照你这么说,我们还得给你磕一个?”
逐月老怪嘿嘿一笑:
“咱们什么交情,说这个就见外了!”
残匣剑客脸一沉:
“我是不会走的,至天宗在,我就在!”
月无殇也接了话,语气没得商量:
“我也一样!”
逐月老怪转过头,看向林方,收了笑:
“那就只剩第二条路了。林宗主,你总不想一口气得罪两家六上宗吧?他们跟你们的差距,你心里比谁都亮堂。这是我好不容易替你们争来的和解机会,你自己掂量。”
屋子里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齐齐落在林方身上。
林方没吭声,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动不动。
赔偿……原谅……和解……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至天宗杀了天耀宗和云霄殿那么多人,对方得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肯点头?
赔多少,才能换来一句“原谅”?
林方心里跟明镜似的——恐怕把他这条命搭进去,都不够填那个窟窿。
“什么时候?”
逐月老怪应道:
“您要是点了头,七天后,天耀宗见。”
“他们打算怎么个和法?”
“这个嘛……得坐下来谈。你至天宗杀了人家那么多门人,不出点血怕是过不了关。”
林方还没接话,韩虎先开了口:
“古武界里刀头舔血,你杀我我杀你,不就是这么回事?他们杀咱们的人,难道咱们就得干瞪眼?说白了,就是欺负人,没安好心。”
逐月老怪叹口气,放下茶盏:
“古武界向来如此,道理这东西,永远长在拳头硬的身上。公平?不存在的!”
林方沉默了片刻,抬眼:
“行,你带个话回去,七天后我会去的。”
“宗主……”
屋里几个人同时坐直了身子,脸上全是紧张。
林方抬手压了压。
逐月老怪站起来,抱拳一礼:
“林宗主顾大局,肯为宗门低头,老夫佩服,话一定带到,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三人转身出了门。
残匣剑客盯着他们的背影,冷冷吐出一句: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宗主,您可不能去啊!那是人家的地盘,龙潭虎穴都不足以形容,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林方慢悠悠地说:
“不入虎穴,哪来的虎子?你也说了,九死一生……那不是还剩一成机会吗?我心里有数的,你们就别瞎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