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力融入光体内的第七日,虚海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那波动不是黑暗的躁动,也不是深渊的怒吼,而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如同心跳般的声音。光坐在桃树下,闭着眼睛,虚无之剑横在膝前。他能感觉到,虚海在呼唤他,不是求救,不是警告,而是邀请。
谢缘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又要出发了?”
光睁开眼睛,摇摇头:“不是出发。是回家。”
十道遁光从云庐升起,朝虚海飞去。这一次,光飞在最前面,虚无之剑在他手中发出欢快的剑鸣,归墟之力在他心中流转,与虚海深处那枚晶石遥相呼应。谢缘和谢念飞在他两侧,剑光如虹。曜飞在他身后,原初之火在他周身燃烧。暗的因果之线在前方探路,幻璃三人的七彩丝线织成一张大网,月华和明华走在最后,用她们的光芒照亮前路。
飞行了十天,前方出现那片曾经被黑暗笼罩的海洋。海水已经变得清澈,能看见海底深处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那些银色的树长高了,树冠探出海面,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那些七彩的花开满了整片海洋,香气飘出很远。那些细小的光点在花间飞舞,如同一片流动的星河。
光落在海面上,虚无之剑从他手中飞起,悬浮在虚海上空。剑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发出震天的剑鸣。影渊之剑也从腰间飞起,与虚无之剑并列。谢缘的剑也飞了起来,三柄剑在虚海上空旋转,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如同一颗超新星爆发。
海底深处,那颗很小的星辰开始发光。它从海底浮起,穿过那些银色的树,穿过那些七彩的花,穿过那些飞舞的光点,浮出海面。它悬浮在虚海上空,与三柄剑并列,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光芒中,一个很小的孩子缓缓浮现。它的翅膀是完整的,身上没有裂纹,眼睛很亮,笑容很甜。它看着光,笑了。
“谢谢你。”
光跪下来:“虚无之主。”
那孩子摇摇头:“我不是虚无之主。我是它的新生。它用归墟斩开了自己,将自己的碎片散落在虚海的海底。那些碎片化作了无数世界,无数生命,无数光。而我,是那些碎片重新凝聚的。我是新的。”
光抬起头,看着那个孩子。它的确不是虚无之主,它比虚无之主更小,更亮,眼睛里有光在跳舞。
“你叫什么?”光问道。
那孩子想了想,道:“我叫初。虚无之主的第一个名字。”
光笑了:“初,真好听。”
初从光芒中飞下来,落在光面前。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光的头:“谢谢你,把那些碎片找回来。”
光摇摇头:“不用谢。”
初笑了,转身飞向虚海。那些银色的树纷纷弯下腰,为它让路。那些七彩的花纷纷绽放,为它铺路。那些光点纷纷飞舞,为它唱歌。初飞过虚海,飞过那些树,飞过那些花,飞过那些光点,最后落在虚海中央那座最高的树上。它坐在树梢上,晃着腿,望着远方。
光飞过去,落在它身边:“你在看什么?”
初指着远方,那里是混沌深处:“在看那些还在沉睡的世界。它们还在等。”
光顺着它的手望去,那片虚空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正在熄灭。他握紧虚无之剑:“我会去的。”
初转过头,看着他:“我知道。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光愣住了:“等我?”
初点头:“等你把那些世界都点亮。等你累了,想休息了,就到这里来。这里有树,有花,有海,有星星。这里有家。”
光眼眶泛红,扑进初怀里:“好。”
初轻轻拍着他的背,笑了。
众人在虚海待了三天。光走遍了虚海的每一个角落,看过了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个光点。那片海比之前更大了,那些树比之前更高了,那些花比之前更香了。那些光点在花间飞舞,在树梢唱歌,在海面上跳舞。初坐在树梢上,晃着腿,看着光跑来跑去,笑得很开心。
离开那天,光站在虚海边缘,回头看了一眼。初坐在树梢上,朝他挥手。那些光点在他身后飞舞,如同一片流动的星河。光也挥了挥手,转身化作一道金色的遁光,朝北冥城飞去。身后,那片花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那些银色的树在风中摇曳,那些七彩的花在绽放,那些光点在为他送行。
飞行了十天,前方出现熟悉的剑鼎峰。光落在云庐院中,那株老桃树上的果子已经熟透了,红彤彤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有几颗已经落在地上,被小鸟啄食着。洛青黛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光,笑了:“回来了?”
光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娘亲,虚海有家了。”
洛青黛轻轻拍着他的背:“那就好。”
傍晚时分,众人围坐在桃树下。光将虚海的见闻讲给大家听,他讲那些银色的树,讲那些七彩的花,讲那些飞舞的光点,讲那个叫初的孩子。他讲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寒听得入神,连酒都忘了喝:“那个孩子,真的有那么小?”
光点头:“很小。比我还小。”
周寒咧嘴笑了:“那它以后会长大吗?”
光想了想,道:“会。它会慢慢长大,长成很大很大的树,开出很多很多的花。也许有一天,它会变成新的虚无之主。”
曜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不会。”
众人看向他。曜望着远方,那里是虚海的方向,轻声道:“它不会变成虚无之主。它会变成自己。就像你一样。”
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朵火花在他掌心微微发光,与原初之火、虚无之暗、归墟之力交织在一起。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曜哥哥,虚无之主斩开了自己,才看到了光。那我呢?我斩开了什么?”
曜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你什么都没斩开。你只是照亮了那些黑暗。”
光愣住了。
曜继续道:“虚无之主用剑斩开自己,是因为它孤独。你不孤独。你有哥哥,有娘亲,有爹爹,有周叔叔,有柳阿姨,有暗,有明,有幻璃,有幻影,有幻梦,有月华,有明华,有我。你不需要斩开自己,你只需要发光。”
光眼眶泛红,扑进曜怀里:“曜哥哥。”
曜轻轻拍着他的背,笑了。
夜深了,众人散去。光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虚无之心在他体内微微发光,归墟之力在他心中流转。那朵火花在他掌心燃烧,与原初之火、虚无之暗交织在一起。谢缘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哥哥。”光轻声叫道。
谢缘低头看他:“嗯?”
“曜哥哥说,我不需要斩开自己,只需要发光。那我以后要怎么做?”
谢缘想了想,道:“去那些还在沉睡的世界,把光带给它们。然后回来,陪我们吃饭,陪我们看月亮,陪我们等花开。”
光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那株老桃树上。那些红透的果子,已经被小鸟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颗还挂在枝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几只小鸟落在枝头,啄食着最后几颗果肉,发出欢快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