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海亮起来的第五日,光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虚海最深处,去虚无之主陨落的地方,去那片连光都照不到的深渊。那里是虚无之渊诞生的地方,也是虚无之主最后归墟的地方。虚无之心告诉他,那里还有一样东西在等他。
那天清晨,光站在剑鼎峰顶,虚无之剑悬浮在他肩头,影渊之剑插在腰间,谢缘的剑也插在腰间。小烬落在他左肩,小渊落在他右肩,两只小家伙安静地发光,仿佛知道这次要去的地方不一般。谢缘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瘦了一圈的背影,沉默不语。
“哥哥,这次我要一个人去。”光轻声道。
谢缘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为什么?”
光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虚无之心说,那里的东西只有我能取。你们去了,会被黑暗吞噬。”
谢缘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看了他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担忧,也有一丝骄傲。他伸手摸了摸光的头,轻声道:“早点回来。”
光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我会的。”
一道金色的遁光从剑鼎峰升起,朝虚海飞去。谢缘站在峰顶,看着那道光芒越来越远,最终化为一个光点,消失在虚空中。谢念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沉默不语。暗站在桃树下,因果之线在他周身缓缓跳动。曜站在院门口,原初之火在他掌心燃烧。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光飞了十天,终于到达虚海边缘。那片曾经被黑暗笼罩的海洋,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花海。银色的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七彩的花在风中摇曳,细小的光点在花间飞舞。光没有停留,他潜入海底,穿过那片花海,朝虚海最深处飞去。海水越来越深,越来越冷,四周的光越来越暗。虚无之剑在他手中发光,金色的剑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影渊之剑也在发光,银色的剑光更弱,只有一尺。谢缘的剑几乎不发光了,只有剑柄上那枚晶石还在微微闪烁。小烬紧紧贴着他的脖子,光芒忽明忽暗。小渊也不唱歌了,安静地落在他肩头,偶尔用触角碰碰他的脸颊。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裂痕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里面涌出浓烈的黑暗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黑暗都要浓烈。虚无之心在他体内剧烈跳动,那朵火花也在燃烧。光深吸一口气,握紧虚无之剑,飞入裂痕。
裂痕很深,四周的黑暗如同实质,挤压着他的身体。虚无之剑的光芒被压缩到只能照亮身前一尺,影渊之剑的光芒几乎看不见了。小烬的光芒暗淡了许多,小渊紧紧贴着他的脖子,身体在微微颤抖。光感觉自己在飞,又感觉自己在坠落。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只有虚无。
忽然,前方出现一点光芒。那光芒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光加快速度,虚无之剑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剑鸣。那点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那是一个很小的光点,只有米粒大小,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光点的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花,没有树,没有海,只有一片空白。光点中央,有一个很小的孩子,蜷缩成一团,浑身是伤。它的翅膀断了,身上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渗着金色的血液。它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又仿佛只是在沉睡。
光落在光点前,虚无之剑从他手中飞起,悬浮在光点上方。剑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发出低沉的剑鸣。影渊之剑也从腰间飞起,与虚无之剑并列。谢缘的剑也飞了起来,三柄剑在光点上方旋转,光芒越来越亮。
那个孩子睁开眼睛。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很亮,如同两颗小小的太阳。它看着光,嘴角微微上扬:“你来了。”
光跪下来:“虚无之主。”
那孩子笑了:“我不是虚无之主。我是它的最后一块碎片。它用归墟斩开虚无之渊时,将自己也斩碎了。大部分碎片散落在虚海的海底,化作了那些晶石。只有我,留在了这里。它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
光抬起头:“取什么?”
那孩子伸出手,从自己胸口取出一枚很小的晶石。那晶石通体透明,里面隐约能看到一道剑痕。那剑痕很浅,几乎看不见,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归墟。虚无之主的最后一剑。它说,这一剑不是用来斩开敌人的,是用来斩开自己的。它斩开了自己,才看到了光。”
光接过晶石,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他脑海。他看到了虚无之主施展归墟的那一刻——它举起剑,剑光不是斩向虚无之渊,而是斩向自己。自己的身体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在虚海的海底。那些碎片化作了无数世界,无数生命,无数光。它用自己的身体,照亮了整片虚空。
光睁开眼睛,那枚晶石已经融入他体内。他能感觉到,那道名为归墟的剑痕在他心中刻下,比虚无之剑上的更深,更亮。
那孩子看着他,笑了:“现在,你是归墟的主人了。”
它的身体开始变淡,化作光点,消散在虚空中。光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那孩子最后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光跪在虚空中,深深叩首:“我会的。”
他站起身,朝裂痕外飞去。身后,那道裂痕开始合拢,那些黑暗在光芒中消散。
光浮出海面,站在虚海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花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那些银色的树在风中摇曳,那些七彩的花在绽放。海底深处,那道裂痕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很小的星辰,悬浮在海底,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那是虚无之主的最后一块碎片,化作了永恒的光。
光转身,化作一道金色的遁光,朝北冥城飞去。飞行了十天,前方出现熟悉的剑鼎峰。光落在云庐院中,那株老桃树上的果子已经熟透了,红彤彤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谢缘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光,快步上前,将他抱住。
“回来了。”
光靠在他肩上,笑了:“哥哥,我找到归墟了。”
谢缘轻轻拍着他的背:“那就好。”
傍晚时分,众人围坐在桃树下。光将虚海最深处的见闻讲给大家听,他讲那道裂痕,讲那个孩子,讲那枚晶石,讲虚无之主最后的那一剑。他讲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寒听得入神,连酒都忘了喝:“那一剑,真的有那么厉害?”
光点头:“很厉害。但它不是用来斩开敌人的,是用来斩开自己的。虚无之主斩开了自己,才看到了光。”
周寒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轻声道:“那它现在在哪?”
光望向远方,那里是虚海的方向:“它回家了。”
夜深了,光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虚无之心在他体内微微发光,归墟之力在他心中流转。谢缘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哥哥。”光轻声叫道。
谢缘低头看他:“嗯?”
“虚无之主斩开了自己,才看到了光。那我呢?我要斩开什么?”
谢缘想了想,道:“什么都不用斩开。你已经是光了。”
光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那株老桃树上。那些红透的果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