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窄缝只有一人宽，嵌在主通道墙壁与天花板之间的夹角里，被一盏灵光灯的底座遮住了大半。
平时狱卒巡逻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看。
“这是档案室搬文件用的辅助通道。”
方砚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文件从档案室搬出来，经过这个通道直接送上九层的典狱长室，不用经过任何关卡。我也是有一次加班到凌晨无意中发现的。三年前天字牢迁移之后，这条通道应该早就废弃了。通道尽头就是升降机的机房，机房里有一个备用井道，直通各层。虽然升降机本身已经拆了，但井道还在。从井道可以下到第五层。”
穿过窄缝之后。
前方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上挂着的锁已经锈死了，但老铁从干草堆里拽出来的那根铁钉此时派上了大用场。
他把铁钉插进锁孔，用打铁时练出来的手劲转了转。
啪嗒一声！
锈锁弹开，铁门被推开了条缝。
门后是一间布满蜘蛛网的机房。
机房正中是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圆形井道口，井道深处一片漆黑，冷风从下面灌上来。
墙壁上残留着固定升降机导轨的铁架。
铁架上锈迹斑斑，但导轨本身还算完整。
“从这里下去，经过三层就是第五层。”
方砚指着井道口旁边墙上残留的楼层标识牌。
标识牌上“五”字的漆已经掉了一大半，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魏兴走到井道口往下看了一眼，回头对陈平说：“我先下。”
他率先跳进了井道，双手抓住导轨的铁架，脚踏着井壁上凸出的铁质横梁往下攀爬。
猴脸怪物紧随其后，它的四肢在这种垂直空间里比人类灵活得多，几个起落就超过了魏兴。
孙特使和博弈堂弟子依次跟上。
然后是林小月和孟大河搀着方砚，老铁最后一个入井道，顺手把机房铁门重新掩上。
陈平在井道口等了片刻，直到确认所有人都进入了井道。
就在他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是一个人，是至少十几个人同时从各个方向往机房的方向跑过来的声音。他们发现了。
他转身将井道口的铁盖重新盖好，然后抓住导轨跳了下去。
于此同时。
宋之问站在牢房区域的走廊正中间，脸色难看得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
他面前的一排牢房门大敞。
干草散落一地，禁灵锁碎的碎、掉的掉，墙壁上那道被陈平撬开的接缝里还在往外面灌冷风。
整整一层关押的下界血脉嫌犯，一个都不剩。
连那只灰毛怪物都没留下。
“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之问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温和了。
他克制得很好。
但！
握着直刀刀柄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回宋队，是……是换班巡逻的时候发现的。一个守卫发现关押重犯的牢房门虚掩，往里一看，里面关的博弈堂几人和那只怪物全部消失了。再查下去发现整个牢房区域乙类锁全部被解，丙类锁的符纹核心都被人用利器刺穿了。所有囚犯，一个不剩。”
报告的守卫说着低下头，不敢直视宋之问的脸。
宋之问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他手上还有一道更刺眼的抓痕。
那是玄袍人刚才大发雷霆时一掌拍碎的铁桌碎片划的。
玄袍人此刻站在审讯室门口。
看着空荡荡的牢房，脸上没有表情，但整个空气都凝滞了！
众人知道，对方火大！
“你的地盘。你的人。你的锁。”玄袍人的声音不高，但审讯室里的灵光灯被他的声音震得晃了一下，“你告诉我万无一失的。”
宋之问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到墙壁上的传讯玉符前。
那是与上界执法堂直接联系的传讯玉符，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能启用，每一次启动都会被记录在案。
他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捏碎了玉符。
啪！
灵力波动在空气中炸开，传讯连通的那一刻，玉符那头传来的是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说。”
“锁仙台天字牢发生越狱事件。陈平联合被关押的下界嫌犯，破坏了禁灵锁，全员逃脱。目前正在天字牢内部流窜，怀疑目标是第五层关押的下界重犯林依。”
宋之问顿了一下，还是把那句最难启齿的话说出来了，“此事……已惊动上界。请求支援。”
玉符那头沉默了大约十秒。
这十秒比任何训斥都让宋之问难受。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都是没用的东西！”
对方语气愤怒无比，“锁仙台建成至今已有千年。千年来无一人越狱成功。这份记录今天被你破了，宋之问，可真有你的！”
“宋之问无用，还请处置！”宋之问噗通下跪！
“废物！”
对方再次怒骂一声，“处置你是必须的，但不是现在，上界长老会已经得知此事，正派人前往锁仙台。你现在的任务不是请求支援，而是立即组织一切力量封锁天字牢，不得让任何人逃出。长老会派去的人抵达后，由他们接管指挥权，还有……”
对方语气一沉，“若是抓到他们还好，抓不到，让他们彻底跑了，你宋之问知道后果是什么！”
“宋之问清楚，若抓不到，我以死谢罪！”
“仅仅只是以死谢罪？”对方冷哼一声。
闻言，宋之问面色惨变！
他正要再次开腔。
传讯中断。
宋之问放下玉符，手指微微发抖。
玄袍人从他身后走过来，苍白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但语气里的嘲讽和凉薄毫不掩饰：“宋队长，我可都听见了。长老会派的人一到，你这特别行动队队长的位子恐怕就坐不稳了，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即刻封锁天字牢所有出口，封闭升降机通道，切断下五层的所有通行路线。然后派一半人手守住各个出口，另一半人手去第五层，在陈平到达林依牢房之前截住他。他带了那么多人，目标大，速度慢，你完全有机会在新派来的人抵达之前把局面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