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看着他，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戏谑。
他一言不发，抬手拂开老教授的手，转身径直走向电梯。
老教授下意识想追上去，却被两名保安当场拦住。
两人看向他的眼神满是警惕、疏离，像在提防一个穷凶极恶的危险分子。
冰冷的目光狠狠刺在老教授心上。
苏宜还想上前和院长理论，却被老教授出声制止。
“别再说了。”
他脸颊发烫，难堪又酸涩，原本就略显佝偻的脊背，此刻仿佛更沉重了，却还是尽全力绷直着。
他一辈子两袖清风、坚守本心，兢兢业业治学从教，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从未被人如此猜忌鄙夷。
可如今，仅凭姜姗姗一句毫无依据的空口污蔑，他半生清誉、事业前程，就被轻易推入万丈深渊。
事到如今，就算是再愚钝，老教授也彻底想通了。
姜姗姗背后，绝对有人撑腰。
一个年轻男人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
裴言。
他从前见过裴言几次，一直十分欣赏敬佩对方，欣赏他独到的理念，佩服他能在理想与现实的拉扯中稳稳立足、权衡进退。
他万万没想到，裴言竟然如此是非不分、偏听偏信。
见老教授身形控制不住地发抖，肖谣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他。
可老教授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咬牙挺直脊背，沉默转身走回病房。
教授夫人满脸担忧，轻声追问：
“出什么事了？”
老教授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没事。”
教授夫人眼眶泛红，无比了解自己丈夫的执拗性子。
结婚多年，无论遇上多大的难处、多大的委屈，他向来都是独自扛下一切，从不把狼狈和黑暗的一面展露给家人。
她根本就没相信过网上那些不堪的言论，在她眼里，那些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造谣，迟早会自行消散。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将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
“先吃点早餐垫垫肚子。”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肖谣几人，语气温和：“楼下有家中式早餐铺味道不错，我请你们吃早餐吧。”
老教授却骤然开口打断，语气强硬：
“今天多谢你们帮忙，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不用惦记我。这份恩情，我日后一定报答。”
话音落下，他就要抬手关上病房门。
教授夫人连忙拦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再怎么说都是远道帮忙的客人，哪能连一顿早餐都没吃就匆匆赶走。
可老教授心意已决，沉着脸，执意将几人拦在门外。
他刚刚亲眼见识到那群人的疯狂偏激，不敢再把任何无辜的人牵扯进这场风波里。
他从未给过肖谣、苏宜分毫帮助，如今自己落难身陷困境，又凭什么拖累别人、让别人为他冒险？
拗不过老教授的强硬态度，肖谣几人只能先行离开。
走出病房，苏宜满脸担忧，语气焦灼：
“怎么办？教授的女儿现在身体极差，根本经不起转院折腾。”
肖谣轻声安抚：“别急，等警方的官方声明正式发布，医院这边大概率就不会逼迫转院了。”
她嘴上这般宽慰，心里却清楚，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必须提前做好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苏宜，你先回所里上班，后续有情况我再联系你。”
苏宜看着手机里所里接连打来的未接来电，只能点头应下。
“好吧……我回去也帮忙说一声，教授为项目付出了这么多心血，现在正是急需资金的时候，怎么能在这个关键节点逼他离职。”
苏宜离开后，走廊只剩下肖谣和齐聿止两人。
肖谣刚想开口，齐聿止便率先出声：
“不用跟我客气，尽管安排。这件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大多时候，齐聿止都安静地站在一旁，存在感极低，低调又内敛。
可每一次肖谣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永远都在身后，随叫随到，默默兜底。
这种踏实的陪伴，让肖谣安心了不少，一如多年前两人并肩搭档的模样。
肖谣抬眸看向他，神色凝重：
“齐聿止，我总觉得，这件事没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姜姗姗的跳楼闹剧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本想靠苦肉计拿捏裴言，只是昨天意外失手弄巧成拙。”
“裴言为了救她险些丧命，让整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事到如今，她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撒谎。”
“为了保住自己受害者的人设，她会不择手段，把所有脏水和罪名全都扣在教授身上。”
齐聿止神色清冷，瞬间了然：
“我明白。我现在就对接医院预留渠道，万一真到了最坏的地步，必须优先保证教授女儿的人身和就医安全。”
两人心思相通，无需多言。
肖谣轻轻点头：“嗯。”
随后她走到僻静处，拨通了一通电话安排后续事宜。
挂断电话后，两人一同回到车上。
肖谣打开电脑，翻看网上的相关新闻。
全网文案高度雷同，话术统一、节奏规整，刻意煽动网友情绪，一看就是专业水军操盘。
相关热搜还在持续攀升，评论区满是不堪入目的谩骂与诅咒，满满的戾气。
她指尖滑动屏幕往下翻，一条评论骤然牢牢锁住了她的目光。
发帖人是一个空白灰白的匿名新账号。
【我是这个教授的学生，当年我也被他胁迫过……直到现在我还夜夜做噩梦，真的很感谢姜小姐。如果不是她勇敢站出来，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惨遭毒手，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前面只是常规的造谣抹黑，可接下来的内容，瞬间让肖谣后背发凉、心头一沉。
【我已经被他毁了一辈子，早就不想活了。我知道他家住址、家里人口，也知道他女儿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有没有同样的受害者，一起组队讨公道？大不了同归于尽，绝不让这个恶魔继续害人！】
肖谣立刻点进对方主页，页面一片空白，是妥妥的专门用来引战造谣的小号。
而账号IP，精准定位在本市。
她眉心紧紧蹙起，心底寒意翻涌。
这完全是姜姗姗的行事风格。
在她眼里，旁人的性命、无辜者的安危，远远比不上她的利益和名声。
为了圆住自己的谎言、彻底掩盖真相，她真的做得出来灭口、煽动极端报复的狠事！
肖谣立刻合上电脑。
身侧的齐聿止察觉到她的异样，侧目看来：“怎么了？”
肖谣抬眸，语气急促严肃：“齐聿止，能不能借我几个保镖？”
“可以。”齐聿止没有半句多余询问：“我现在安排。”
肖谣转身快步冲回医院楼上。
走廊尽头的窗边，老教授正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警方刚刚发布不久的官方澄清声明。
他一字一句，反复细读，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双盛满不安、惶恐与疲惫的苍老眼眸里，一点点透出光亮，唇边缓缓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
太好了。
这下，所有的冤屈终于可以洗清，一切都能回归正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