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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56章 这锅底,不对劲

    陈霄把一片毛肚塞进丫丫碗里。

    红油顺着筷子尖往下滴,溅在雪白的磁盘边缘。

    “快吃,吃完还得赶路。”

    陈霄放下筷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水。

    丫丫抓着竹木筷子,盯着红油翻滚的锅底,小鼻子扇动了几下。

    她没动那片毛肚,反而把碗往后推了半寸。

    “爸爸,这锅里有股臭味。”

    丫丫指着锅中心那个不断翻滚的红色气泡,小脸皱成一团。

    陈霄放下杯子,视线锁在沸腾的水面上。

    “刚才不是还说香吗?”

    丫丫摇了摇头,小手抓紧了膝盖上的黑账册。

    “跟那个坏石头里的虫子一个味道,想吐。”

    陆明坐在一旁,领口松开了两个扣子,正嚼着满口肥牛。

    听到这话,他嗓子眼里发出咕哝一声,差点把肉喷出来。

    “不能吧,这可是全滨海最火的店,借他们胆子也不敢乱来。”

    陆明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作势要拿漏勺。

    陈霄按住他的手腕,右手直接抄起旁边的长柄漏勺。

    他在红油锅底缓慢搅动,金属勺底擦过锅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漏勺碰到一个硬物,传回一阵细微的磕碰感。

    陈霄手腕一抖,往上一提,漏勺带起大片红油。

    勺心中间躺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丝小笼子。

    笼子编得极其细密,里面关着一只黑漆漆的甲虫。

    那甲虫长着六条倒钩状的细腿,背壳上有暗红色的斑点,正疯狂撞击笼壁。

    陆明眼珠子差点掉进锅里,猛地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靠!这地方也有人敢下黑手?”

    他这一嗓子,震得包厢顶上的吊灯都在晃。

    陈霄把漏勺举到眼前,那只甲虫发出一阵嘶嘶的低鸣。

    随着甲虫的挣扎,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味从红油里钻出来。

    “这味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烂。”

    陈霄指尖在那金属笼子上轻轻一点。

    一股暗金色的光纹顺着他的指尖荡开。

    金属笼子瞬间被捏成了铁饼,里面的甲虫发出一声凄厉的脆响。

    黑色的汁水溅在红油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陈霄右手按在桌上的呼叫铃上,食指用力,几乎把塑料按键捏碎。

    不到十秒钟,包厢门被撞开。

    店经理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腰还没弯下去,脸色就先白了。

    “陈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陈霄指了指锅里那一团黑色的残渣,语气没半点起伏。

    “这是你们店的隐藏菜单?”

    经理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当场打了个寒战,双腿软得像面条。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我这就去查!”

    陆明一步跨过去,揪住经理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查?带我们去监控室,要是查不出来,你这店今晚就得平了。”

    经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手乱抓,连声应命。

    三人穿过商场昏暗的走廊,一头扎进监控房。

    陆明一脚踹开门,里面的保安正歪在椅子上打盹。

    “滚开,把半小时前的后厨监控调出来。”

    陆明把保安拽到一边,亲自动手敲击键盘。

    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定格在配菜间的过道上。

    一个穿着灰色工服、戴着厚口罩的服务员神色匆匆。

    他推着一辆装满底料的推车,在经过三号配菜台时停了下。

    他装作系鞋带,右手飞快地从袖口抖出一个东西,扔进了待发的锅底里。

    “就是这孙子!”

    陆明指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对着耳麦狂吼。

    “守住后厨所有出口,别让那个穿12号工服的人跑了!”

    陈霄抱着丫丫,缓步走出监控室。

    他的左手心那道黑缝在微微跳动,凉意顺着血管往胳膊上钻。

    “他没想跑,他在等我们。”

    陈霄穿过熙熙攘攘的食客区,直接撞开了后厨的铝合金大门。

    卸货平台上,陆明的保镖已经把人围在了中间。

    那个服务员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干瘦的老脸。

    他没穿鞋,光着的脚背上长满了密集的黑毛,正对着陈霄怪笑。

    “执笔者……雪山那边的账……在催了……”

    他说话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地面,让人耳膜生疼。

    陆明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

    “苏清平派你来的?还是天衡司那些缩头乌鸦?”

    服务员没理会陆明,眼神死死盯着丫丫怀里的黑账册。

    “这一页……你们翻不开……”

    话音未落,他的牙关猛地一扣,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一股紫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漫了出来。

    服务员身体一挺,像截枯木一样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迅速往上翻,露出了大片的眼白。

    陆明蹲下身,伸手指探了探鼻息,咒骂着站起来。

    “爷,牙缝里藏了毒囊,没救了。”

    陈霄走到尸体跟前,用短刃挑开对方的衣领。

    在尸体的胸口位置,放着一块硬邦邦的木牌。

    陈霄把木牌取出来,放在掌心翻看。

    木牌正面刻着一座孤零零的雪山,背面有一串扭曲的编号:007。

    “天衡司的清道夫?”

    陆明接过木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帮王八蛋,表面上撤了,背地里竟然在锅里下毒。”

    陈霄把木牌捏在指尖,稍微用力。

    木牌碎裂成几块,里面掉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纸。

    黄纸上用朱砂写着一个繁复的“引”字。

    “这不是下毒,是标坐标。”

    陈霄抬起头,视线越过卸货区斑驳的围墙。

    远方的夜空里,原本散去的乌云再次聚拢,透着一股暗紫色。

    丫丫扯了扯陈霄的衣袖,把黑账册举到他面前。

    “爸爸,你看,这上面多了个名字。”

    陈霄低下头,视线落在账册最后一页。

    在那个巨大的红色叉号下方,墨迹正自动渗透出来。

    “苏墨白”三个字,像蜈蚣一样在纸面上缓缓爬行。

    “谁是苏墨白?”

    陆明凑过来瞧了一眼,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在滨海混了这么多年,没听过这号人物。”

    陈霄合上账册,拍了拍上面的浮尘。

    “苏清平的大哥,三十年前就被赵生除名的‘死账’。”

    陈霄转过身,对陆明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既然苏清平不敢露面,那就去雪山找这个带头的。”

    经理带着一帮服务员在后面瑟瑟发抖。

    “陈先生,这事儿真跟我们店没关系,这人是今天下午才招进来的临时工。”

    陈霄没回头,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把这尸体烧了,灰倒进下水道,少说废话。”

    三人走出商场,外头的风雪又大了一圈。

    白色的雪花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瞬间就被阴影吞掉。

    陆明发动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爷,私人飞机的机长刚才又确认了一遍,航线已经清空。”

    “两小时后,咱们就能到昆仑山脚下。”

    陈霄抱着丫丫坐进后座,把那块碎裂的木牌顺手扔在脚垫上。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根暗金色的发丝在剧烈颤动。

    每一次颤动,都让他对北方的那种拉扯感更加清晰。

    “陆明,把那两箱子东西收好了。”

    陆明紧了紧怀里的密码箱,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那是咱们在昆仑立足的本钱,丢不了。”

    车子撕开了风雪,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

    路灯的光在车窗上一闪而过,照亮了丫丫专注的小脸。

    她正拿着秃毛木笔,在黑账册的新名字旁边,轻轻画了个圈。

    “苏墨白,也要吃苦头的。”

    丫丫小声嘀咕了一句,笔尖落下,纸面上荡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远在几千公里外的昆仑雪原深处。

    一座被积雪覆盖的冰屋里,油灯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粗布长袍的中年男人猛地睁开眼。

    他的左眼是灰色的,右眼却像鲜血一样红。

    “有人动了引子。”

    男人站起身,手心握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木牌。

    木牌在他手中,正缓缓裂开一道缝。

    他身后的阴影里,走出几个披着破烂羽衣的身影。

    那些身影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模糊的黑烟在蠕动。

    “来了好,赵生欠下的利息,正好今天收回来。”

    男人走出冰屋,漫天的风雪在他脚下自觉地避开一条路。

    而在滨海机场的跑道上,一架通体漆黑的私人飞机已经亮起了指示灯。

    陈霄带着丫丫走上舷梯。

    他最后看了一眼滨海市的灯火,眼神里没有半点留恋。

    “收割,开始了。”

    舱门关上的那一刻,整座机场的积雪突然全部融化。

    黑色的水流顺着排水沟涌动,像是一群出巢的蛇。

    苏清平站在远处的塔楼上,对着飞机的黑影鞠了一躬。

    “祝您,在那边清得干净。”

    苏清平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扯碎。

    飞机冲入云霄,像一把刺向昆仑的暗金色长剑。

    而在飞机货舱里,那两个密码箱突然发出了轻微的滴答声。

    频率越来越快,像是一颗正在复苏的心脏。

    陈霄坐在真丝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手心的黑色裂缝,已经开到了一寸长短。

    里面隐约露出一截漆黑的笔尖。

    那不是丫丫手里那支木笔,而是赵生当年最强的本钱。

    “这就对了,不带点家伙,雪山那些老鬼可不会买账。”

    陈霄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丫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指着窗外巨大的圆月。

    “爸爸,月亮裂开了。”

    陈霄抬起头,只见银白色的月轮中心,确实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黑线。

    黑线在跳动,正缓缓勾勒出一个“账”字的雏形。

    那是规则崩塌的前兆。

    昆仑的清算,比他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陆明从操作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三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爷,气压有点不对,咱们进山了。”

    陆明话音刚落,飞机猛地颠簸了一下。

    窗外的云层瞬间变成了暗紫色,无数道黑色的雷电在机翼旁炸响。

    那是天衡司的最高级禁区——“重水雷阵”。

    陈霄猛地睁开眼,暗红色的短刃顺着袖口滑入掌心。

    “坐稳了,收租的来敲门了。”

    他一脚踢开紧急舱门的保险杠,狂风裹着冰渣瞬间灌入。

    一道暗金色的刀芒,对着前方万丈雷海,狠狠劈了下去。

    飞机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冲进了昆仑的第一座雪谷。

    而在机身下方,成千上万的影子正跪在雪地里,对着天空疯狂磕头。

    领头的那个人,正是苏墨白。

    他手里举着一把生了锈的镰刀,指向了天空。

    “执笔者,落下来吧。”

    苏墨白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机壳,直接响在陈霄的耳边。

    陈霄拽住惊叫的陆明,左手心那个笔尖彻底探出了头。

    “老六,看好丫丫。”

    陈霄纵身一跃,直接撞碎了挡风玻璃,没入了漫天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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