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拧动油门,破摩托喷出一股蓝烟,停在西街巷口。
空气里飘着灰尘。
原本这地方全是炸鸡的香味,现在只剩下水泥灰。
丫丫从后座跳下来,怀里搂着那本卷了边的黑账册。
她鼻尖动了动,小眉头拧在一起。
“陈霄爷爷,油锅翻了。”
丫丫盯着前面那根倒在地上的电线杆。
陈霄拍掉衬衫上的土,抬头看过去。
王老头炸鸡店的门脸塌了一半。
红砖碎成一地渣子,招牌斜挂在门梁上,摇摇欲坠。
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汉子围在那。
领头的壮汉剃个光头,手里拎着一根撬棍。
他一脚踩在王老头的胸口上,唾沫星子乱飞。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这一带全划给大盛地产了,你当这还是你家后院?”
王老头满脸是血,两只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气声。
“那是祖产……你们没批文,这是强拆……”
光头壮汉冷笑一声,举起撬棍。
“批文?在滨海,赵总的话就是批文。”
他回头招了招手,后面停着一辆巨大的挖掘机。
挖掘机发动机轰鸣,喷出浓黑的烟柱。
粗壮的液压杆缓缓伸长,那巨大的钢齿铲斗悬在半空。
铲斗对着剩下的半边墙根,眼看就要拍下去。
“住手。”
陈霄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慢悠悠走过去。
他步子迈得不大,每一步踩在碎砖上,声音都特别脆。
光头壮汉停住动作,扭过头,打量了一下陈霄的白衬衫。
“哪来的野种,管闲事管到大盛地产头上了?”
他横过撬棍,敲了敲旁边的铁门,发出哐哐的响声。
陈霄没理他,走到王老头跟前。
他蹲下身,撕开一张湿纸巾,擦了擦王老头脸上的血。
“老王,今天的鸡翅还卖吗?”
王老头睁开肿得像桃子的眼睛,看清陈霄后,浑身一抖。
“陈……陈老板,快走,这些人手黑……”
陈霄没动,指了指天上的铲斗。
“还没回答我呢,我想吃炸鸡,你这锅炸得出来吗?”
王老头眼泪混着血流下来,嘴唇直哆嗦。
光头壮汉看不下去了,抡起撬棍就朝陈霄后脑勺砸。
“吃尼玛!下地狱吃去吧!”
撬棍带着风声落下来。
陈霄没回头,左手往后一伸,五指张开。
“砰!”
那根实心的铁棍子撞在陈霄掌心里,像是撞上了一面钢墙。
陈霄手指猛地一捏。
铁棍在那一刻像面条一样变了形,拧成了一个麻花。
光头壮汉愣住了,虎口崩开血缝,疼得松了手。
“挖,给我挖平了!”
他退后两步,对着挖掘机司机大吼。
驾驶室里的司机猛拉操纵杆。
铲斗轰然落下,带着几吨重的力道,砸向那截承重墙。
丫丫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握住了那支秃毛笔。
她翻开黑账册,眼神盯着那庞大的机器。
笔尖落在发黄的纸页上,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那个“止”字刚写完最后一捺。
挖掘机的液压管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爆裂。
“噗——!”
黑色的液压油喷得满地都是,像是机器吐出的黑血。
铲斗离墙皮只剩五公分,却生生定死在半空。
无论司机怎么推拉手柄,机器就像变成了一块废铁。
“轰!”
挖掘机的发动机盖猛地掀开。
里面的钢结构件在大白天下发生了密集的自燃。
蓝色的火苗从齿轮缝里窜出来,伴随着刺鼻的金属焦味。
几个混混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连滚带爬往后躲。
“鬼……有鬼啊!”
司机连滚带爬摔下驾驶室,鞋都掉了一只。
这时候,远处开过来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后面跟着几辆奔驰。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
这人挺着个啤酒肚,脸上挂着横肉,正是大盛地产的老板刘金山。
他手里盘着两枚玉球,看着报废的机器,脸色阴得能滴水。
“谁干的?”
刘金山盯着陈霄,眼神像毒蛇一样。
“这块地我投了三个亿,耽误一秒钟,你全家都赔不起。”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签了几个零。
“十万,拿着这钱滚出西街,以后别在这碍眼。”
刘金山把支票甩到陈霄脚边,玉球在手里转得飞快。
陈霄看着那张纸,吐掉嘴里的碎烟草。
“钱?”
他拍了拍手。
巷口突然传出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陆明穿着一身黑西装,领着十个保镖快步走过来。
每个保镖手里都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银色皮箱。
陆明走到陈霄跟前,微微欠身。
“爷,现金带够了。”
陈霄指了指刘金山的脚底下。
“砸。”
陆明嘴角一歪,对手下打了个手势。
十个保镖同时把皮箱摔在地上。
箱子扣弹开,里面全是红灿灿的大钞,在阳光下晃眼。
陆明抓起两捆钱,直接拍在刘金山的肥脸上。
“钱?我爷多的是,你拿去买你的墓地吧。”
刘金山被砸得往后一趔趄,玉球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你……你们敢在这跟我动粗?”
刘金山掏出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喊。
“王署长,西街有人聚众斗殴,毁坏我公司财产!”
他挂了电话,死死盯着陈霄。
“十分钟,我就让你进局子蹲着。”
陈霄没说话,接过丫丫手里的账册,递给陆明。
“看看这地的主人是谁。”
陆明翻开账册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人名。
他在刘金山名字下面画了一道黑杠。
陆明掏出自己的加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滨海财团,撤掉大盛地产的所有贷款。”
“做空他们的股价,我要让他们在十分钟内变天。”
刘金山听了这话,笑得肚子都在颤。
“撤贷?做空?你当滨海银行是你家开的?”
话音刚落,他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刘金山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他在外面都能听见。
“刘总!不好了!刚才三家银行同时发函,要求咱们立即偿还全部贷款!”
“股票开盘三分钟就跌停了,合作方说咱们资不抵债,合同全废了!”
刘金山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机慢慢从手心滑落。
他两腿一软,跪在地上,那些红钞票铺了一地。
“不……这不可能,我刚拿到的地……”
陈霄走到他跟前,脚尖踩在那些废支票上。
“这街,我买了。”
他指了微缩在墙角的王老头。
“合同签好,写他的名字。”
陆明从怀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法律文件,摆在刘金山面前。
“签吧,签了,你那些债我帮你还一部分。”
“不签,明天你就在滨海河底喂鱼。”
刘金山哆嗦着握住笔,在落款处歪歪扭扭签了名。
陈霄转过身,看着那报废的挖掘机。
他对手心吹了口气。
原本自燃的机器瞬间熄火,化作一堆生锈的烂铁块。
陆明带着人开始清理现场。
那些混混早就跑得没影了。
王老头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新产权证,老泪纵横。
“陈老板……这,这可怎么使得……”
陈霄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屋里。
“老王,别说废话,我饿了。”
王老头抹掉眼泪,扶着墙站起来。
“好,好!我这就去生火,给陈老板炸最好的腿!”
虽然门脸塌了一半,但油锅还没坏。
丫丫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锅里滋滋冒泡的炸鸡。
香味重新钻进了巷子里,盖过了尘土味。
王老头端出一大盘金黄酥脆的炸鸡。
丫丫抓起一块,烫得左手倒右手,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缝。
她顺手扯下一块鸡皮,塞进陈霄嘴里。
陈霄看着指尖沾上的油渍,转头看向陆明。
陆明正蹲在门口,给那几个保镖分炸鸡。
“陆明,你看。”
陈霄指了指正在打扫卫生的环卫工。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他嚼着鸡肉,眼神看向远处。
刘金山在那边哭天喊地,却没人理会。
在账册的法则面前,那几个亿的资产,不过是几笔墨水。
丫丫吃得满脸是油,突然扯了扯陈霄的袖子。
“陈霄爷爷,账册又热了。”
陈霄低头看了一眼丫丫怀里的账册。
封面上那个“赵生”的名字,微微透出一股子暗金色的流光。
他感觉到,空气里的粘稠度增加了。
巷口的路灯在白天突然亮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那股发霉的土腥味,又从下水道口冒了出来。
陈霄收起笑意,把最后一块炸鸡咽下去。
他抽出腰间那根带锈的钢针,在手里掂了掂。
“老六,把丫丫带远点。”
陆明抹了把嘴,脸色也变得凝重。
他看了一眼身后,发现原本热闹的西街,突然变得安静得可怕。
路上的行人都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飞速躲进了屋里。
黑暗从那些拆了一半的断壁残垣中渗出来。
一个披着破烂雨衣的身影,拎着一截黑色的锁链。
那人光着脚,脚背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阴影里缓慢眨动。
“执笔者,该结下一笔账了。”
那人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带着湿冷的潮气。
陈霄站在油锅前,油烟在他身后散开。
他看着那个雨衣男,嘴角扯动了一下。
“等会儿,老子的炸鸡还没吃完。”
他猛地一跺脚。
地面上的红钞票像被风卷起,化作无数道红色的刀片,射向阴影。
那雨衣男冷笑一声,锁链在空中甩出一道黑圈。
新的战斗,在炸鸡店的油烟里直接炸开了。
陈霄手里的钢针化作一道寒芒,直指对方的喉咙。
西街的天,一瞬间就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