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把破旧的摩托车扎在博览中心门口,随手抹了一把油箱上的灰。
后座的丫丫跳到地上,两只手紧紧护着怀里的黑账册,书角已经磨得发了白。
“陈霄爷爷,这房子里冒酸水,闻着牙疼。”
陈霄拍掉衬衫上的土,抬头瞅了一眼挂在玻璃门上的大红横幅。
上面写着“海盛私人古玩拍卖专场”,进出的全是穿着定制西装的本地富豪。
一个穿着红旗袍的迎宾小姐走过来,眼睛在陈霄那件洗得发皱的白衬衫上打了个转。
“先生,入场券。”
迎宾小姐拦住路,鼻孔微微抬高,语气透着一股子冷淡。
陈霄没理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紫色金纹卡片,夹在两指间晃了晃。
这是陆丰昨天半夜派人送来的,说是滨海最顶尖的入场凭证,一共就发了五张。
迎宾小姐看清卡片上的金丝纹路,喉咙猛地发出“咯”的一声,腰立马弯了下去。
“陈先生请进,刚才是我眼拙,您别见怪。”
陈霄没接话,领着丫丫跨过门槛,径直进了最里层的尊贵包厢区。
会场中央搭建了一个红木台子,上面放着一张盖了黄绸缎的供桌。
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台子侧面,手里盘着两枚油亮的狮子头核桃,闭目养神。
“各位,这件压轴宝贝,可是从极北冰原挖出来的上古法器。”
台上的拍卖师扯着脖子吼,手在那块黄绸缎上轻轻一拽。
绸缎滑落,露出一根通体乌黑的长棍,上面缠满了铜锈,顶端还镶着半块红晶石。
“离火神杖!传闻能引九天真火,佩戴者不仅延年益寿,还能镇压一方财气。”
拍卖师喊得脸红脖子粗,手心在那长棍旁边虚晃,眼神里全是狂热。
“起拍价,三个亿!”
台下的那群大佬眼珠子瞬间红了,争先恐后地举牌子。
“三亿五千万!”
“四亿!谁也别跟我抢,我最近正好撞邪!”
陈霄靠在包厢的软椅上,盯着那根所谓的“神杖”瞅了两眼,突然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台下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谁在乱笑?不懂行就滚出去!”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富商回头瞪眼,那是滨海有名的药商赵德。
陈霄摸出一根皱巴的烟咬在嘴里,没点火,眼神斜着往下瞟。
“三个亿买根烧火棍,你们这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这玩意儿还没我家的拖把头值钱,至少拖把能擦地。”
老头手里盘着的狮子头核桃猛地一顿,一双鹰眼刺向包厢方向。
这老头叫魏震,是海盛拍卖行重金请来的供奉宗师,在滨海武道界名头极响。
魏震站起身,脚底下的红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开裂声,震得台下的水杯都在抖。
“年轻人,嘴上积德,坏了规矩,老夫不介意替你家长教训教训。”
魏震双指并拢,对着台上的“神杖”虚空一点,一道淡红色的气流在棍身上盘旋。
“这等仙物,岂容你这肉眼凡胎的竖子羞辱?”
陈霄吐出嘴里的烟草末,转头看向蹲在门后的保洁大妈,伸手指了指。
“大妈,借你那断掉的拖把杆使使,弄坏了赔你一双新的。”
他从保洁桶里拽出一截只有半米长的断木杆,顺手掂了掂。
“丫丫,看好了,账册记下的不是死物,是道理。”
陈霄从包厢二楼一跃而下,脚尖在台阶上轻点,像片叶子落到了魏震对面。
魏震冷哼一声,伸手抓起那根离火神杖,双臂猛地用力,朝陈霄脑袋砸下来。
神杖带起一阵燥热的风,台下的看客惊呼连连,仿佛瞧见了火光四溅。
陈霄没躲,单手举起那截烂木杆,动作慢得像是老汉推车。
他体内的规则之力顺着指尖灌入木杆,原本灰突突的木纹里透出一股子暗金。
“当——!”
一声脆响,神杖砸在木杆上,却像是撞上了万丈玄铁,寸步难进。
陈霄手腕猛地一抖,暗金光纹顺着撞击点反卷上去。
那根被吹成仙物的神杖,从中间位置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缝。
“咔嚓!”
三亿的宝贝在魏震手里碎成了一堆烂铁片,断口参差不齐,掉得满地都是。
魏震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三排昂贵的真皮座椅。
“你……你居然敢毁了仙物!”
赵德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陈霄的鼻子尖大骂。
陈霄没理他,歪头看了看台子上的碎渣,拍了拍丫丫的小脑瓜。
“丫丫,告诉他们,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丫丫怀里的黑账册自动翻到了一张发黄的页面。
她握紧秃毛笔,在空白处写下一个斗大的“真”字。
金色的波纹顺着地面蔓延,像是一层滤镜刮过了那些散落的碎片。
原本漆黑古朴的“仙物”外壳纷纷脱落,露出里面的现代铝合金材质。
最关键的那块断柄上,清晰地刻着一行针尖大小的钢印。
“2022年横店道具组制。”
整个会场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那群举牌子的大佬老脸涨得比猪肝还红。
赵德刚才还叫得欢,这会儿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腿肚子不停打转。
魏震从废墟里爬起来,盯着那行钢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老夫掌眼三十年,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陈霄把断掉的木杆扔回保洁桶,拉着丫丫往外走。
“仙气没有,胶水味倒是挺重,这地界儿待着脏眼。”
他路过拍卖行后方的废料堆时,脚步突然停住了,低头盯着一处阴影。
那堆用来垫桌脚的破烂里,有一块巴掌大的生锈铁片,边缘锯齿参差。
“那片破铁,一块钱卖不卖?”
陈霄转头看向吓傻了的拍卖师。
拍卖师擦着冷汗点头,“陈先生说笑了,您拿走就是,权当是赔罪。”
陈霄弯腰捡起铁片,指尖刚触碰到锈迹,怀里的黑账册猛地剧烈抖动。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雷鸣在耳边炸响,那是赵生当年纵横四海的霸道气息。
铁片上的红锈飞速剥落,露出如墨一般的深邃光泽,化作一柄窄窄的短刃。
短刃没入他的袖口,像条活鱼一样缠在手臂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好东西,可惜在这儿落了灰。”
陈霄没急着走,眼睛盯着大厅天花板的通风口。
那儿垂下来几缕微弱的黑烟,像是毒蛇吐信,带着一股子发霉的土味。
三个穿着灰色雨衣的身影从房梁上翻身落下,手里的黑色锁链在空中哗啦作响。
“天衡司回收遗物,违者,格杀。”
领头的杀手戴着惨白的瓷面具,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锯片在摩擦。
这三个人是天衡司的“清道夫”,专干杀人越货的脏活,手里沾过不知道多少执笔者的血。
“老子的东西,你也配伸手?”
陈霄没等对方锁链甩开,右臂一挥,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这一下没砍向杀手的脖子,而是精准地划过了地面上那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刺啦——!”
一声类似热铁入水的响动传出。
领头那个清道夫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地上。
他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的影子已经被截成了两段。
失去影子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世界剔除了一样。
剩下的两个清道夫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割影术……你是赵生的什么人?”
陈霄把短刃收回袖子,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是收账的。”
他抬手对着空气压了一下。
那两个杀手感觉头顶悬了一座泰山,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砰!”
两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地板被磕出两个深坑,黑色的锁链散了一地。
“回去告诉你们司长,滨海的账,赵生没结完,我替他结。”
陈霄拉起丫丫的手,穿过那群石化了的富豪,推开博览中心的大门走出去。
外面起风了,黑色的云彩堆在天边,压得路灯忽明忽暗。
丫丫怀里的账册自动合上,书脊上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墨迹。
“陈霄爷爷,我看见纸上多了三个名字,都在冒黑气。”
陈霄跨上摩托车,一脚蹬着火,蓝烟在风里散开。
“冒气说明火候到了,该下锅了。”
他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咆哮着冲进黑暗。
博览中心顶楼的监控房里,一台老旧的屏幕闪烁了两下,定格在陈霄离开的背影上。
一个披着黑袍的男人放下手里的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短刃出世,引线已经着了,通知滨海码头那边,别让那孩子上船。”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阴影里不断传出的“咔咔”咬牙声。
陈霄带着丫丫穿过半条街,突然发现后视镜里多了一点猩红的光。
那光点忽远忽近,像是幽灵一样挂在摩托车后方百米处。
“丫丫,笔带够了吗?”
丫丫拍了拍胸口,“剩下的墨,够把这条街铺满。”
陈霄嘴角扯动了一下,猛地转动手柄,车轮在空旷的街道上甩出一个刺耳的漂移。
“那就陪他们玩玩。”
摩托车没有回家,而是转了个弯,直奔滨海市最荒凉的老船坞码头而去。
那里的风更大,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还有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死人味。
黑暗中,无数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慢慢睁开。
清算的钟声,已经在水面下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