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浅驼色毛衣裙。这是她今天早上特意选的，不是任何人送的，是她自己的衣服。三百八十块，淘宝买的。
但她穿着它走过了今天所有的战场。
“好吧。”
她接过陆薇薇扔来的衣服。一件奶白色的OverSiZe卫衣，胸口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柴犬，下面写着“I'm fine”。
苏婉柠看着那只柴犬，嘴角抽了一下。
脑海中，苟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苟系统：柴犬……你确定不是在暗示什么？】
“闭嘴。”
【苟系统：我就说一句，你今天的心率波动曲线，和昨天在回声室里抱着某人的时候，高度重合。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嘴上说自由了，身体很诚实。】
苏婉柠把卫衣往头上一套，用力拽了拽衣摆，把系统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一起闷在了厚实的棉布里。
换好衣服出来，陆薇薇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奶白色卫衣，浅蓝色直筒牛仔裤，白色帆布鞋。马尾辫，素颜，没有任何首饰。
整个人从高定礼服和丝绒长裙的“神女”模式，切换成了大学校园里最普通的女大学生模样。
但那张脸摆在那里，满级神颜就是满级神颜。哪怕穿着地摊货，也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一身普通的卫衣都能让苏婉柠穿出高级的感觉，一件最普通的毛裙，都让陆薇薇觉得是某种高定。
陆薇薇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痛苦地捂住了脸。
“苏婉柠你能不能丑一点。你穿我的衣服比我穿好看十倍这件事让我很受伤你知不知道。”
“那我换回去？”
“不许换！走！”
陆薇薇一把拽住苏婉柠的手腕，风风火火地拉着她冲出宿舍门。
陆薇薇开上她那辆保时捷，苏婉柠坐在副驾驶。
“我们出发，欢乐谷~”
“游乐场？”苏婉柠有点意外。
“对。你上次去游乐场是什么时候？”
苏婉柠想了想。穿越前的记忆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穿越后的这段时间，她的活动轨迹基本就是别墅、学校、SKP、米其林餐厅、艺术展……全是顶级财阀的领地。
“我不记得了。”
“那就对了。”陆薇薇靠在车窗上，秋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的刘海乱飞。“你这一个月过的什么日子？迈巴赫、库里南、私人餐厅、高定礼服、艺术展——全是那帮疯批的剧本。你有没有自己选过去哪里？”
苏婉柠张了张嘴。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所以今天，你说了算。”陆薇薇伸出手，五指张开。“你现在卡里有多少钱？”
“十万零三百七十二块四毛六。”苏婉柠脱口而出。
陆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你连零头都记得？”
“穷人都记得。”苏婉柠的语气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自嘲。
陆薇薇笑着笑着，忽然收了声。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苏婉柠。
“柠柠。”
“嗯？”
“十万块多吗？”
苏婉柠想了想。“对我来说，很多。”
“对那几个疯批来说呢？”
“大概……不够买一条领带。”
陆薇薇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伸出手，勾住了苏婉柠的小指。
“那今天咱们就花自己的钱。不刷任何人的卡。不去任何人安排的地方。就咱俩。”
苏婉柠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
和顾惜朝勾小指的感觉完全不同。
没有灼烫的体温，没有颤抖的力道，没有那种随时会把她攥碎的偏执。
只是温温的，软软的，带着陆薇薇指甲上残留的草莓味甲油的香气。
“好。”
陆薇薇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最好还是戴个口罩吧，柠柠，你这个颜值，我怕欢乐谷一半的人都围在你身边，发生危险就不好了。”
苏婉柠点了点头，拿出一副黑色口罩戴在脸上，瞬间遮住了大部分的神颜，不过就算是只露出眼睛和小半截鼻子，依旧是顶级到夯的美女。
那双勾人的眼睛，和谁对视，估计都可能再从苏婉柠的双眼中走出去了。
京城欢乐谷的大门口，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尖叫声和音乐声从围墙里面传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烤肠的味道。
苏婉柠站在售票窗口前，看着电子屏上的价格。
夜场票：每人158元。
她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码。
“两张夜场票。”
“嘀——”
扣款316元。
苏婉柠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变动，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不是顾惜朝的黑卡。不是顾惜天安排的时机和行程。不是江临川预约的米其林餐厅。不是沈墨言以公益基金会名义改造的基础设施。
就是她自己的钱。她自己选的地方。
“走走走！”陆薇薇拽着她的手冲进大门，像一只脱缰的哈士奇。
入园的瞬间，苏婉柠被扑面而来的声浪和灯光包裹住了。旋转木马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转动，过山车的轨道在夜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摩天轮像一只巨大的、缀满星星的轮盘，慢悠悠地转着。
到处都是人。
普通的人。
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搂着腰的情侣，追逐打闹的中学生，举着自拍杆的闺蜜团。
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偷拍她。没有人用眼神打量她。
苏婉柠站在人流中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爆米花的甜腻，烤肠的焦香，秋夜微凉的空气，远处某个项目传来的水雾带着潮湿的气息。
没有烟草味。没有檀木香。没有古龙水。没有冷杉。
她的肺叶被这些平凡的、廉价的、不属于任何财阀的气味填满了。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吗？”她喃喃地说。真的很美好，不是每天有人安排好行程，不是每天有人约着去一些高档的地方。
那些地方，让苏婉柠天然觉得，自己不适合那里，她更喜欢苍蝇馆子，更喜欢人间烟火，不喜欢到哪里都包场。
不喜欢自己身边被清空。
陆薇薇没听清。“你说啥？”
“我说，我们先坐哪个？”
陆薇薇拉着苏婉柠直奔过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