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柠拎着书包走到宿舍楼下时，天色已经暗了。
秋风裹着法桐的落叶打着旋儿灌进她毛衣裙的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顾惜朝还等在图书馆楼下，看见苏婉柠出来，立马飞奔而来。
“宝......柠柠！”
“给你的。”顾惜朝递上那份已经凉透了的虾饺。
苏婉柠抬头看见顾惜朝的双眸布满了红血丝，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鸡窝。
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谢谢你，阿朝~”苏婉柠的声音依旧甜软，还像是协议期间一样。
“协议结束了，我们依旧是朋友，不是吗？毕竟......”苏婉柠脸色一红，两个人该做的都做了。
说是最亲密的人也为过。
顾惜朝终于露出了笑容。刚想说些什么，苏婉柠开口打断，“阿朝，回去吧！我要回宿舍了。”
说完，也没有再去看顾惜朝，转身就走。背影异常决绝。
顾惜朝露出一丝苦涩，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对苏婉柠，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幕，是不是就可以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昨天夜里，顾惜朝想了一夜，开始对苏婉柠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从男女朋友的协议开始，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们财阀的一场游戏罢了。
是戏耍的开始，没有人把苏婉柠当成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所以自己走到今天，算是咎由自取，可笑的小丑罢了。
“苏婉柠，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再追回来的。”
......
回到宿舍门口的苏婉柠，摸出门禁卡。
她推开宿舍门的瞬间，一个温热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砸了过来。
“苏！婉！柠！”
陆薇薇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双腿夹住她的腰，双臂勒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到苏婉柠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你轻点……我要断气了……”
“不松！谁让你一整天不回我消息！你知不知道我从下午三点就蹲在你床上等你！你的床好硬！你的枕头好扁！你为什么不用我给你买的乳胶枕！”
陆薇薇的声音又尖又快，像一挺失控的机关枪，每个字都带着感叹号。她把脸埋在苏婉柠的颈窝里，使劲蹭了两下，然后猛地抬头，双手捧住苏婉柠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藏品。
“瘦了。眼睛肿了。嘴唇干了。你今天哭过。”
四句话，每一句都是陈述句，不带问号。
苏婉柠张了张嘴想否认，但陆薇薇的拇指已经按在了她眼角下方那一小片微微泛红的皮肤上。
“别装。你鼻头一红我就知道你哭过。”
苏婉柠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鼻腔酸酸的，但嘴角是弯的。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妈了。”
“我是你妈我早把那几个疯批全阉了。”
“里面可是有你哥。”苏婉柠不禁有些好笑。
“我哥怎么了？我哥也没有我的柠柠重要。”陆薇薇极为傲娇，像是说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快点下来吧，我这个柔弱的身体，禁不住你。”苏婉柠用力的推着挂在身上的陆薇薇。
她撅着小嘴，极为不情愿。
“人家也不重~”
陆薇薇终于从苏婉柠身上滑下来，拽着她坐到床边。豪华双人宿舍，陆薇薇那边堆满了拆了一半的盲盒和零食包装袋，苏婉柠这边干净得像样板间。
陆薇薇一屁股坐在苏婉柠的床上，盘着腿，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往床上一扔。
“你先看看这个。”
苏婉柠拿起来。陆薇薇的微信消息列表简直像一个修罗场的实时战报——
陆景行（备注：老狐狸）：「薇薇，柠柠今天心情怎么样？」「她晚饭吃了吗？」「宿舍暖气开了吗？我让人送个暖风机过去。」
顾惜朝（备注：疯狗二号）：「陆薇薇你告诉我她在不在宿舍」「她安全吗」「她吃饭了吗」「她有没有哭」「你让她回我消息」「求你了」
江临川（备注：变态本态）：「薇薇小姐，方便转告柠柠，白桃乌龙已经放在宿舍楼下驿站了，取件码1024。」
沈墨言没有发消息。但陆薇薇翻出学校后勤群的通知——「经华天集团公益基金会协调，女生宿舍楼热水系统今日完成升级，24小时恒温供应。」
“看见没？”陆薇薇指着屏幕，表情又气又好笑。“四个人，四种方式，全在通过我打听你的消息。我今天下午光回消息就回了四十七条。四十七条！我陆薇薇什么时候当过传声筒！”
苏婉柠看着那些消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就在这时，她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提醒。
尾号3721的储蓄卡，入账100，000.00元。
转账方：顾氏集团（京城）有限公司。
备注栏只有两个字：协议。
苏婉柠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
十万块。
一个月前签下那份荒唐协议时约定的报酬。顾惜天说过“当然算数”，他做到了。
这笔钱干净利落，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不是顾惜朝的私人转账，而是走的公司账户。公事公办。一刀两断。
苏婉柠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她退出银行APP，锁了屏。
“到账了？”陆薇薇凑过来瞄了一眼。
“嗯。”
“十万？”
“十万。”
陆薇薇沉默了三秒。然后她一把夺过苏婉柠的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行。钱到了，债清了，从今天开始你苏婉柠是自由人。”她站起来，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自由人第一天，你打算怎么过？”
苏婉柠靠在床头，抱着膝盖。
“我也不知道。”
“那就对了。”陆薇薇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知道干嘛的时候，就该出去浪。”
陆薇薇翻箱倒柜，从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扒拉出两件卫衣、一条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全部扔到苏婉柠床上。
“换。”
“我穿着这身就行。”
“你穿着三百八十块的毛衣裙出去逛游乐场？你是去坐过山车还是去走红毯？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