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演?我没有演。我只是想开了。”她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让人心碎。
“想开了就去找伶人?想开了就让他们碰你?想开了就……”
顾晏之的声音在发抖,他没有说下去,他的手猛地收紧,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沈未央没有防备,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胸口撞在他胸前的铠甲上,硌得生疼。
她闷哼了一声,伸手去推他,可他的手已经环住了她的腰,箍得紧紧的,紧到她能感觉到他铠甲下面的心跳。
他将她向后推去,她的腿弯撞在榻沿上,整个人跌进柔软的锦缎褥子里,绛紫色的裙摆在榻上铺开,像一朵盛放的花。
他压下来,铠甲压在她身上,冰凉的、坚硬的,硌得她肋骨生疼。
他的手臂撑在她两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鹰,将猎物死死地压在爪下。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烈酒的辛辣和快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热度。
他低下头,埋在她的颈侧,嘴唇贴上了她脖颈的皮肤。
他的嘴唇滚烫,贴在她冰凉的脖颈上,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了冷水里,发出无声的嘶鸣。
他亲着她的脖子,从耳垂下方开始,沿着颈线一路向下,到锁骨的上方,再到肩窝的凹陷处。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灼热的,急促的,像一阵失控的风,卷过她的脖颈、她的锁骨、她裸露在领口外面的每一寸皮肤。
沈未央没有动。
她没有推开他,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她就那样躺着,睁着眼睛,看着烛火将光影投在头顶的木板上。
顾晏之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感觉到了她呼吸的平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风吹不皱,雨打不浑。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嘴唇贴在她脖颈上,不再啃噬。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她躺在锦缎褥子上,衣裙铺散开来,发髻散了,脖子上有他留下的红痕,有他咬过的齿印,可她的眼睛是空的,空的像两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顾晏之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去的,他的手臂从她两侧抽离,整个人从她身上撑起来,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背脊撞上了墙壁,才停下来。
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他看着沈未央,沈未央也看着他。
她依旧躺在榻上没有动,裙摆散了一榻,发髻散了一肩,脖子上红痕触目惊心。她没有整理衣裳,她瘫软着起身,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晏之转过身,匆忙朝门口跑去。像是落荒而逃般,刚跑了两步,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没有回头,继续走,轻轻叹息一声。
“沈未央。你赢了。”
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有人被他撞倒了,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来人啊”,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沈未央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那一块被咬过的皮肤,有一点点疼。她低头看着指尖,没有血。
她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肩后,捡起一支发带,随意打了个结。
沈未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吹散了雅间里的酒气和血腥气。
她拿起衣架上的披风,披在肩上,系好带子,走出雅间。楼梯上,她遇见了正往上跑的青棠。
“郡主!您没事吧?我听说……”
“没事。”沈未央的声音很平静,“回去吧。”
过了几天之后的朝会上。
御史台的张御史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臣,御史张正,有本启奏!”
皇上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奏。”
张御史挺直了腰背,声音更大了:“臣要参镇北王之女安宁郡主,被封郡主之后,不思报效朝廷,反而放浪形骸,流连于伶人戏子之间,有失体统,德不配位。”
“慢着。”苏擎苍开口,精准地切在张御史的奏报上,将他的话拦腰斩断。
张御史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苏擎苍。
苏擎苍转过身,面对着他。“你敢再说一遍?”
张御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他还是挺直了腰背,重复道:“臣说,安宁郡主放浪形骸,流连于伶人戏子之间,有失体统,德不配位……”
“放你娘的狗屁!”
苏擎苍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惊雷,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人见过镇北王在朝堂上骂人,他以前至少不在朝堂上骂。
“放你娘的狗屁。”他又骂了一遍,声音更大了,大到连殿外的侍卫都听见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我女儿?”
张御史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王王爷,朝堂之上,岂容你……”
“容不容我说了算!”苏擎苍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张御史。
他比张御史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一头雄狮俯视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你上次说我拥兵自重?我拥兵自重?我在北地打了十几年的仗,流过血流过汗,我手底下的兵死了一个又一个,他们的坟头草都长到一人高了!”
“你呢?你在京城坐着,喝着茶,吹着风,写几个字就想把我扳倒?”
张御史后退了一步。
“你说我女儿放浪形骸?她放浪形骸关你什么事?她是你女儿吗?你养过她吗?你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吗?”苏擎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她出生被换走,在沈家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嫁到侯府又被冷落了三年,被人下毒,被人陷害,差点死在池塘里。她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将,站在金碧辉煌的朝堂上,像一个疯子一样骂人。
可没有人敢笑,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动。
皇上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他的脸色很难看,离他最近的大太监看得出来皇上是在忍耐,又像是在盘算。
“镇北王。”皇上开口了,声音不大,可那威压如山,压得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朝堂之上,不得喧哗。”
苏擎苍转过身,面对皇上,抱拳躬身,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臣失仪,请皇上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