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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97章 沾染风尘

    程砚南接过酒杯,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擦了一下,笑着应了。那杯酒还没送到唇边,帷幔猛地被人掀开。

    白巍从帷幔后面走出来,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在程砚南身上上下扫了一遍,他微微弯下腰,做了个干呕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呕”的一声。

    程砚南的脸白了,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脸上浮现被人当面羞辱却又不敢发作的憋屈。

    沈未央看了白巍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参杂着几分无奈。

    她放下酒杯,靠在榻上,懒洋洋地说:“白公子,你这是什么毛病?”

    白巍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其实什么都没有,可他的动作做得极其认真。

    他看了程砚南一眼,又看了沈未央一眼,那目光似乎在说“你品味怎么这么差”。

    啧啧了几声,白巍双手抱胸,大摇大摆地走了正门,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对什么表达不满。

    程砚南坐在榻上,端着那杯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着白巍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看沈未央,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的话,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未央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声音淡淡的:“别理他。他就那样。”

    程砚南勉强笑了笑,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他眼睛发涩,可他不敢表现出来。

    顾晏之还不知道,皇上派他去京郊大营巡视,一去就是五天。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铠甲,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他进了城,没有回府,没有进宫复命,直接去了郡主府。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他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可他没有看到沈未央。他看到的是郡主府门口停着的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子,生得面如冠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门口的下人显然认识他,笑着打了招呼,引着他进去了。

    顾晏之坐在马上,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很久没有动。

    “大人,”陆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城南戏班的程砚南,这些日子常来。”

    顾晏之没有说话。他调转马头,朝城南的方向去了。

    他去了那家戏楼。戏楼不大,分上下两层,楼下是散座,楼上是雅间。

    顾晏之要了一间雅间,坐在窗前,点了一壶酒,一个人喝。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烫,他一杯接一杯地喝,把酒当水喝。

    他从傍晚喝到天黑,戏楼里点起了灯,烛火映照,满室生辉。

    楼下传来锣鼓声和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听不真切。

    他喝得越多,耳朵越灵,突然他听见隔壁雅间里有人在笑,女人的笑,清脆的,愉悦的,像是银铃在风中摇动。

    他认识那个笑声。

    他放下酒杯,走到墙边。墙壁是木板做的,不厚,缝隙里透出隔壁的光,他透过缝隙,看见了一个人。

    沈未央。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衣裙,头上发髻松散,扎了几缕发带,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嘴角带着笑,正在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对面坐着一位白白净净的小男生,眉清目秀,青衫半敞,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他的手放在桌上,任由沈未央的手在他手心轻轻撩拨。

    顾晏之的手攥紧了。

    他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一口灌下去。酒很辣,辣得他眼睛发涩。他又倒了一杯,又灌下去。一杯接一杯,酒壶空了,他叫小二再上一壶。

    小二端着酒壶进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放下酒壶,快步出去了。

    顾晏之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没有喝。

    隔壁又传来笑声。这一次,不是沈未央的笑,是程砚南的笑。低低的,柔柔的,像是春风拂过琴弦,带着一种刻意讨好意味的甜腻。

    顾晏之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墙边,透过缝隙看过去。

    沈未央的手,正伸向程砚南的衣领。指尖触到了领口的布料,轻轻捏住,像是在解扣子,又像是在抚摸。

    程砚南微微侧过身,将那一截露出来的脖子更坦然地朝向她的方向,嘴角带着笑,眼神迷离。

    顾晏之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转身,拉开雅间的门,大步走到隔壁,一脚踹开了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杯盏都跳了起来。

    程砚南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转过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铠甲,眼睛猩红的男子,吓得脸都白了。

    “你,你是什么人……”

    “出去。”顾晏之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

    程砚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未央,嘴唇哆嗦了两下,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经过顾晏之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腿更软了,几乎是滚下楼梯的。

    雅间里安静下来。

    沈未央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那杯酒,嘴角带着笑,看着顾晏之。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让他心里发凉。

    “顾世子,”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踹坏了我的门。”

    顾晏之没有说话。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穿着铠甲,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和烈酒的辛辣。

    他的眼睛猩红猩红的,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觉,又像是在忍耐什么快要崩裂的东西。

    沈未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的笑没有收,可眼底没有温度。

    “你喝多了。”她放下酒杯,伸手去拿挂在衣架上的披风,“找人送你回去吧。”

    她的手还没碰到披风,顾晏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握,是抓。五指收紧,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像铁钳一样,箍得她骨节生疼。

    沈未央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手背上有新鲜的伤口,指节处有干涸的血痂,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垢。

    “沈未央。”他的声音沙哑,“你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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