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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95章 争风吃醋

    顾晏之低下头,看着抵在自己喉咙上的金簪。

    簪尖很尖,尖到他能感觉到那一点冰凉的触感,只要她再用力一分,簪尖就会刺破他的喉咙,刺穿他的血管。

    可他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让人心酸。

    他迎着簪尖,低下头,吻住了她。

    顾晏之的嘴唇干燥、滚烫、带着血腥气,贴在她的唇上,像一捧快要熄灭的火,在最后一刻拼命地燃烧。

    沈未央的手指失了力气,金簪握在她手中,簪尖抵在他的喉咙上,但就是刺不下一点。

    一滴血从顾晏之的喉咙上滚落,簪尖刺破了他的皮肤,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滴在她握簪的手背上。

    沈未央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滴血。

    金簪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营帐里,无比清晰。

    她推开他。

    这一次,顾晏之松手了,他的手臂垂落下去,像两条被剪断了线的木偶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支金簪,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未央转过身,背对着他,伸手去够衣架上的披风。

    “顾晏之,你还要我说多少次?”

    她披上披风,系好带子,朝帐帘走去,丢下一句话。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说罢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青棠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可看见她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营帐里,顾晏之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地上那支金簪静静地躺着,簪尖上沾着他的血,在烛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他蹲下来,捡起那支金簪,握在掌心。金簪很凉,凉得他指尖发麻。他将它贴在自己的心口,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围场上,骑射还在继续。几个入选的宾客轮番上场,箭矢破空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有一声喝彩,偶尔有一声叹息。

    沈未央走上看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苏擎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只是将手边的一碟点心推到她面前,声音很淡:“吃点东西,别饿着。”

    沈未央没有吃点心,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围场上。

    一个身穿石青色骑装的年轻男子正拉弓搭箭,身姿挺拔,动作流畅,箭矢离弦,正中靶心。

    周围响起一阵喝彩,那人放下弓,朝看台的方向拱了拱手,笑得谦逊而得体。

    沈未央看着那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站在看台一侧的谢惊鸿看见了,他的目光本来在围场上,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沈未央身上,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怎么也移不开。

    白巍站在谢惊鸿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沈未央嘴角那抹笑。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了。

    “她在笑什么?”白巍低声问。

    “演戏。”谢惊鸿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白巍能听见。

    白巍的眉头又皱了一下,看了看围场上那个正在炫耀射术的年轻男子,又看了看沈未央嘴角那抹笑,忽然明白了什么。

    “给谁看?”

    谢惊鸿摇了摇头,指了指晴朗无比的天空。

    白巍没有再问,收回目光,看向围场。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忍耐什么。

    围场上,又一个宾客上场了,这回是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生得白净,五官端正,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他拉弓的姿势很标准,可箭矢离弦之后,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连靶子的边都没挨着,扎进了靶子后面的土里。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那年轻公子也不恼,放下弓,朝看台的方向鞠了一躬,笑得大大方方,倒是让人心生好感。

    沈未央看着他,嘴角又弯了一下。这一次,弧度比方才大了一些,看起来像是对这个人颇有好感。

    “她是不是对谁都笑?”白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谢惊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吃醋了?”

    白巍的脸色变了一瞬,“胡说。”

    谢惊鸿没有再说什么,可嘴角那抹弧度没有消失。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围场。

    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武将上场了,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拉弓的姿势粗犷而有力,箭矢离弦,带着风声,正中靶心,力道大到箭矢穿透了靶子,从后面露出一截箭尖。

    围场里一片喝彩。那武将放下弓,朝看台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得像个庄稼汉。

    沈未央看着他,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带着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白巍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围场,面朝一棵老槐树,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双手抱在胸前,手指在手臂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谢惊鸿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围场上的骑射继续进行。沈未央时而点头,时而微笑,时而跟身边的青棠低语几句,看起来兴致颇高。

    她对每一个上场的人都很公平,射中靶心的,她笑;射偏了的,她也笑;射得好的,她多看两眼;射得不好的,她也多看两眼。谁也看不出来她到底对谁更感兴趣。

    白巍终于从老槐树前面转过身来了,他走到谢惊鸿旁边,双手抱胸,目光在围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未央身上。

    “她看了那个武将三次。”白巍说,声音很低。

    谢惊鸿忍着笑,声音很平静:“她看那个文官四次。”

    白巍的眉头皱了起来,“看那个石青色骑装的五次。”

    “看我的……”谢惊鸿顿了顿,“七次。”

    白巍猛地转过头,看着谢惊鸿。谢惊鸿的嘴角带着那抹惯常的笑,看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也在数?”白巍的声音有些发紧。

    谢惊鸿没有回答,端起水囊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围场上,像是在看远处的山。

    白巍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继续看围场。

    围场上,骑射接近尾声。最后一个上场的是一个身穿月白色骑装的年轻书生,文文弱弱的,看起来连弓都拉不开。

    他果然没拉开,弓弦只拉了一半,手就开始发抖,脸涨得通红,最后不得不放弃。他放下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看台的方向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未央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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