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光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盯着废墟右侧一块半倾斜的水泥板:“有声音。”
杨军才走了过来:“什么声音?”
刘彪蹲下身子,把耳朵贴近那块水泥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
缝隙只有巴掌宽,里面是一片漆黑。
三秒之后,他抬起头:“有人在呼吸,很微弱。”
杨军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朝身后的几个战士招了招手。
“过来,把这块板子掀开。”
四个战士上前,两个人一组,分别抓住了水泥板的两侧边缘。
“一,二,三,起。”
水泥板被掀了起来。
板子底下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气。
一个人缩在碎石和泥土的夹缝里,身上穿着一套已经破烂不堪的橡胶防化服。
防化服的右侧袖子整条撕裂了,露出里面一条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臂。
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化学灼伤痕迹。
面罩只剩下半个,另外半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碎片嵌在了这人的右脸颊上。
那半张暴露在外的脸,已经被毒气腐蚀得面目全非。
皮肤溃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头的白色。
唯独另外半张脸被面罩的残片遮着,勉强保留了人的模样。
这个人的眼睛是闭着的,但胸口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还活着!
张兵端着枪上前一步,枪口对着这个人的脑袋。
根据这人的穿着来看,这人应该是这岛上的人。
既然是这岛上的人,那就是敌特好
温文宁走到近前看了一眼这个人身上的防化服,然后看他露出来的那只手的指甲盖。
指甲盖里面有残留的黑色粉末。
“火药残留,这个人操作过爆炸装置。”
温文宁蹲下来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势。
“他是在炸掩体的时候来不及跑,被自己埋在了里面。”
“面罩碎裂之后,毒气腐蚀了他半张脸。”
“但他活了下来,说明他有一定的抗药性,或者提前服用了某种抗毒剂。”
杨军才走过来,看着地上这个人,声音冷得像冰:“能审吗?”
温文宁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皮质的针包,展开之后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能,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温文宁取出三根银针,分别扎进了这人颈部和胸口的几个位置。
银针入体之后,那个人的胸口起伏幅度变大了一些,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
温文宁又取出一根较粗的银针,扎在了他的人中穴上。
那个人的眼皮终于颤动了两下,缓缓地睁开了。
一只眼睛是正常的,黑色的瞳孔里映着面前这些蹲着的人影。
另一只眼睛,被腐蚀的那半边脸上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到了,眼眶里是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
他看到温文宁的脸的时候,那只还能看见东西的眼睛转了转。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极其可怖,半张完好的脸扯出一个弧度。
另外半张烂掉的脸上的肌肉跟着抽动了一下,鲜血从溃烂的皮肤缝隙里渗了出来。
“来了,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在刮嗓子,断断续续的。
张兵的枪口往下压了压:“说,顾司令在哪?”
那个人没有看张兵,他只看着温文宁。
那只还能转动的眼睛盯着温文宁的脸,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她隆起的腹部上。
“你就是……顾子寒的婆娘?”
温文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手指按在他颈侧的银针上,微微转了一下。
那个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惨叫。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温文宁的声音平平的,但已经缺少了平日里说话的软糯,更多的是带着冰霜般的冷意,和她之前哄婆婆吃饭时候的语气判若两人。
“顾国强带了多少人登岛?”
那个人喘了好几口气,汗水和血水从他半张烂脸上混在一起往下淌。
“三十……三十几个,可真是命大呀,竟然还带着三十几个人登岛了!”
“他们现在在哪里?”
那个人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刚才更用力,半张脸上的笑容歪歪扭扭的。
“三号仓库!”
杨军才一步上前:“三号仓库在哪?”
那个人的目光总算从温文宁脸上移开,看了杨军才一眼:“你,你想知道?”
杨军才盯着他。
那个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串嘶嘶的笑声,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
“三号仓库,哈哈,三号仓库里面根本没有解药,没有物资,没有任何你们想找的东西。”
温文宁的手指又转了一下银针。
那个人的笑声被疼痛截断了,他弓起身子干呕了两下,嘴角溢出一缕带血的涎水。
温文宁等他缓过来:“三号仓库里面有什么?”
那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剩下的那只眼睛里翻滚着一种癫狂的光。
“是个绞肉机。”
“里面灌满了神经性毒气,浓度是外面的一百倍。”
“你们的顾司令,大英雄,带着一帮人冲了进去。”
“他以为里面有他侄子,有他的大哥,有线索,有答案。”
“可进去之后,门就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眼睛里的癫狂越来越浓。
“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互相残杀的野兽。”
“你们也一样。”
“你们也都会死。”
他看着温文宁的肚子,嘴角的血水拉成了一条线。
“这里是‘画师,的地盘,你们出不去的。”
温文宁知道,林清舟的代号就是画师!
她看着这个半张脸烂掉的敌特分子,手指依然按在他颈侧的银针上。
“画师在哪?”
“他没死对不对?”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又开始笑了,笑得浑身抽搐。
温文宁没有再逼问他。
她从医药箱里取出了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透明液体,抽了半管,推掉了气泡。
那个人看到注射器的时候笑声停了。
“这是什么?”
“让你不那么疼的东西。”
“打了之后你会舒服很多,但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那个人盯着她手里的注射器,剩下的那只眼睛里的癫狂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