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养心殿”是石殿最核心、防御最森严之地,有“守护之灵”意志笼罩,有精锐守卫巡逻,有大祭司本人坐镇。袭击者是如何做到的?如果真是陆昭这个“外来者”、“伤患”所为,他又是如何拥有如此神通广大、能瞒天过海的能力?
“观星”长老沉默了一瞬。那无形的、冰冷的“视线”,似乎凝聚在了陆昭身上,陆昭能感觉到,那“视线”中的计算与审视意味,骤然加重。
“袭击者手段诡异,或许利用了某种……未知的、空间或‘因果’层面的秘法。”“观星”长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陆昭敏锐地察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极细微的不悦与意外。显然,陆昭这突如其来的、冷静而犀利的反问,有些打乱了他的计算节奏。
“空间或‘因果’层面的秘法?”陆昭仿佛抓住了什么,立刻追问,“如此高深莫测的秘法,想必非寻常‘骸骨之民’或我这等根基浅薄的‘星裔’所能掌握。‘观星’长老见多识广,可知这黑石山脉内外,还有谁擅长此道?或者……拥有能施展此类秘法的‘圣器’?”
他这句话,几乎是将矛头隐隐地又向前推了一步!直指“观星”长老自身!谁最擅长“计算”与“因果”?谁拥有神秘的“星鉴”?谁有能力做到这种近乎“不可能”的袭击?
“静心坪”上,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陆昭这胆大包天、近乎指桑骂槐的质问惊呆了!连那几位巫医长老,都惊愕地看向陆昭。铁壁长老赤红的眼瞳中,怒火也微微一滞,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他虽愤怒,但并非毫无理智。陆昭提出的这些疑点,确实切中了要害。
“观星”长老那隐藏在兜帽下的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下一瞬,一股冰冷、沉重、充满无形威压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潮,猛地从“观星”长老身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静心坪”!
所有人,包括铁壁长老和那几位巫医长老,都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肩头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冰山!那是超越了普通战士气势的、某种更加高阶、更加本质的计算与因果的威压!
“放肆!”“观星”长老那沙哑冰冷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少许,虽然依旧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冰冷怒意与不容置疑。
“星裔陆昭,你是在质疑老朽?还是想……转移视线,混淆视听?”
他不再回答陆昭的问题,而是直接将话题引向了“动机”——陆昭是在为自己开脱,是在污蔑“观星”长老!
“老朽坐镇‘观星台’,推演星轨,监察祸福,为部族耗尽心力,岂容你这等来历不明、身怀‘异力’、又恰在此时出现在袭击现场、且留有‘证据’的外人,在此信口雌黄,污蔑构陷?!”
“铁壁!”“观星”长老的视线猛地转向了铁壁长老,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命令般的韵律,“证据确凿,疑犯狡辩!还不将其拿下,严加审讯,查明同党,为大祭司报仇,为部族除害!”
这番话,义正辞严,占据大义,又将陆昭彻底打成了“狡辩”“构陷”的疑犯,将铁壁长老逼到了必须立刻做出抉择的悬崖边!
铁壁长老脸色剧烈变幻,赤红的眼瞳在陆昭和“观星”长老之间来回扫视,胸膛剧烈起伏。一边是“确凿”的证据、“观星”长老的权威与大义,一边是陆昭提出的、确实存在的、难以解释的疑点,以及……他内心深处,对陆昭曾经拯救部族、与“守护之灵”隐隐共鸣的那一丝难以彻底抹去的复杂情感。
就在铁壁长老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按捺不住怒火、准备先将陆昭拿下再说的关键时刻——
陆昭忽然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那冰冷威压的清晰与坚定:
“我是否狡辩,是否构陷,并非由你一言而定,也非由铁壁长老此刻的愤怒而定。”
“真相,在‘养心殿’内,在袭击现场,在大祭司身上,在那些所谓的‘证据’之中。”
陆昭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或愤怒、或怀疑、或惊疑不定的面孔,最后重新落回“观星”长老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既然‘观星’长老要入内探查,铁壁长老要拿我问罪,巫医长老要救治大祭司……”
“那么,何不——一起进去?”
“让铁壁长老,亲眼看看现场,亲自‘感受’那些‘证据’!”
“让巫医长老,继续救治大祭司,我等只在远处,绝不靠近干扰!”
“也让我这个‘疑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袭击现场,在那些‘证据’面前——”
“看看,究竟是我身上的‘异力’与那‘证据’吻合……”
“还是,那‘证据’本身……”
陆昭说到这里,猛地踏前一步,体内混沌“星云”因极致的压力和决心而加速旋转,胸口“石髓玉胎”传来温润而坚定的搏动,灵魂深处暗金星芒微微闪烁,一股混合了不屈、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挑衅的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虽然远不如“观星”长老的威压浩瀚,却异常坚韧与纯粹!
他直视着“观星”长老那无形的视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存在着,连‘星鉴’也未必能完全计算到的破绽与不协调!”
话音落下,“静心坪”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陆昭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提议,以及他最后那句近乎直接质疑“星鉴”与“观星”长老的宣战般的话语,惊呆了!
一起进去?在众目睽睽下当场对质?让“疑犯”自己去找“证据”的破绽?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观星”长老那笼罩在幽蓝星辉兜帽下的身影,似乎完全凝固了。
那无形的、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定着陆昭,陆昭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视线中蕴含的计算与审视,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强度疯狂地运转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从灵魂到因果,都彻底解析、计算干净!
而那股冰冷的威压,也如同实质的寒冰,更加沉重地压在陆昭身上,让他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灵魂剧痛,混沌气息的流转都变得异常艰难。
但陆昭咬着牙,挺直脊梁,目光毫不退缩,与那无形的视线死死地对峙着!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唯一能在“观星”长老那看似天衣无缝的算计与“确凿证据”面前,撕开一道裂缝,争取到一丝主动与喘息之机的方法!
他在赌!赌“观星”长老的算计并非真的天衣无缝,赌那袭击现场和“证据”中,必然存在连“星鉴”也无法完全掩盖或模拟的细微本质的不协调!赌自己这半月来对混沌力量、对“大地感知”、对能量波动的理解与掌控,能够发现那些不协调!也赌……铁壁长老心中,那尚未完全被怒火吞噬的一丝公正与理智!
时间,在冰冷的对峙与无形的压力中,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长达十数息的沉默之后——
“观星”长老那沙哑、冰冷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仿佛混合了意外、审视、计算,以及一丝极淡的兴趣的诡异韵律:
“有意思……”
“星裔陆昭……”
“你比老朽计算的……更加有趣……”
“也罢。”
“既然你执意如此……”
“那便……”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那无形的、冰冷的视线,似乎扫过了铁壁长老和那几位巫医长老。
“如你所愿。”
“铁壁,带上他。”
“巫离(那位白发老巫医),你们继续救治,我等只在殿门处,绝不靠近。”
“老朽……”
“也想亲眼看看……”
“你这‘变数’,如何在这‘确凿’的证据面前……”
“找到你所谓的破绽。”
说完,“观星”长老不再言语,那宽大的、流淌着幽蓝星辉的袍袖,轻轻一拂。
挡在“养心殿”石门前的几位巫医长老,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冰冷力量拂过,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两旁分开,让出了通往石门的道路。
“观星”长老率先迈步,那枯瘦的、闪烁着幽蓝冷光的手,轻轻按在了微微敞开的厚重暗金石门之上。
“吱呀——”
令人牙酸的、沉重的摩擦声响起。
石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更加浓郁、混乱,充满了毁灭、亵渎、冰冷,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星裔”与被污染的守护气息的狂暴能量余波,混合着浓烈的血腥与药草气味,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凶兽,猛地从“养心殿”那幽深的内部扑面而来!
袭击现场,就在眼前。
真正的博弈与对决,即将在这扇门后,拉开序幕。
陆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灵魂的刺痛,目光锐利如刀,跟在铁壁长老和“观星”长老身后,一步,踏入了那片充满了死亡、阴谋与未知的幽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