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六年,七月初九。
申时三刻,撒马儿罕城。
朱栐骑着战马,缓缓穿过城门。
三千龙骧军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城门洞里回荡,震得两侧的守军耳膜发麻。
那些帖木儿帝国的士兵,握着长矛的手都在抖。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支钢铁洪流从面前经过,没有一个人敢动。
铁甲,战马,燧发枪,马刀。
每一样都闪着冰冷的寒光。
每一样都在提醒他们,这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军队。
朱栐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两侧的街道。
撒马儿罕的主街很宽,足够四辆马车并行。
两旁是土坯砌成的房屋,有些刷着白灰,有些贴着彩色的瓷砖。
街上空无一人。
所有百姓都被赶回了家,店铺门窗紧闭,偶尔能看见窗帘后面有眼睛在往外偷看。
帖木儿不想让百姓看见大明的军队进城。
但那些士兵却根本就拦不住,那些士兵也不想理了,他们也是惜命的。
帖木儿可能不知道,大明的三千龙骧军已经进入了他的国都。
三千龙骧军走过的地方,那股肃杀之气,隔着墙都能感受到。
张武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王爷,帖木儿让咱们直接去王宫。”
朱栐点点头,淡淡道:“知道了。”
他没有问帖木儿为什么不来迎接。
心里早就猜到了。
那个瘸子,这些年横扫中亚,打服了波斯,金帐汗国,印度,野心早就膨胀得没边了。
三年不来进贡,不就是觉得翅膀硬了吗?
现在大明使臣来了,他却不亲自出迎,而是让手下安排。
什么意思?
摆谱呗!
想给大明一个下马威。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行,既然你想摆谱,那就让你摆个够。
等到了王宫,看谁给谁下马威。
……
队伍继续前行。
穿过几条街道,眼前豁然开朗。
王宫到了。
撒马儿罕的王宫建在城中心的高台上,占地极广,外墙用青砖砌成,高约三丈,四角有高高的望楼。
正门是一座巨大的拱门,门楣上镶嵌着彩色瓷砖,拼出精美的花纹。
门前站着两队士兵,穿着华丽的锦袍,手持镶金的战斧。
这是帖木儿的亲卫。
朱栐勒住战马,目光扫过那些士兵。
那些士兵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畏惧。
拱门里,一个穿着锦袍的官员快步走出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尊贵的大明使臣,我是帖木儿陛下的宰相,名叫沙赫里,陛下在王宫里等候,请殿下随我来。”
他躬身行礼,汉话说得还算流利。
朱栐看着他,淡淡道:“本王的亲卫,要随本王进去。”
沙赫里的笑容僵了僵,为难道:“殿下,这不合规矩,王宫里只能带不超过十名随从……”
朱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沙赫里脊背发凉。
他看着面前这支军队的样子,看着那一双双冰冷而又充满杀气的眼神,视线又落到了那两柄比人头还大的锤子。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点头。
“是,我这就去禀报陛下。”
……
一刻钟后,王宫正殿。
朱栐带着张武,陈亨,王贵三人,大步走进殿内。
身后,五百龙骧军骑兵已经准备接管王宫大门,张武安排的斥候正在暗中观察王宫的布局和兵力部署。
朱栐没管那些。
他知道,张武会安排好一切。
正殿很大,地上铺着精美的波斯地毯,四周挂着华丽的挂毯,立柱上镶嵌着黄金和宝石。
殿内已经站满了人。
两侧是帖木儿帝国的文武百官,穿着各式各样的锦袍,戴着各种颜色的缠头巾。
正前方的高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宝座。
宝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身材高大,留着浓密的大胡子,头上戴着镶嵌巨大红宝石的金冠。
他的右腿明显有些萎缩,搭在一个矮凳上。
瘸子帖木儿。
帖木儿帝国的开创者,横扫中亚的征服者。
朱栐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然后看向两侧。
高台下方,左右两侧各摆着几把椅子。
左边坐着几个穿着华丽的外国人,有留着长须的波斯人,有戴着高帽的突厥人,还有几个穿着欧洲式样服装的人。
那些人的目光都落在朱栐身上,眼神复杂。
好奇,敬畏,审视...
大明,这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国家,难不成比帖木儿,比奥斯曼帝国还要强大。
朱栐的目光在那些欧洲人身上停了停。
葡萄牙人。
这个时代,葡萄牙人已经开始探索世界,他们的船只已经出现在印度洋。
没想到,他们也派了使者来见帖木儿。
右边,是几把空着的椅子,明显是给外国使臣准备的。
但最靠边的位置,最靠门的位置,摆着一把椅子。
那是给大明使臣的位置。
朱栐的目光落在那把椅子上,又看向宝座上的帖木儿。
帖木儿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那笑容很明显在说:怎么样,在我的地盘,你就得坐最差的位置。
张武的脸色变了。
陈亨的拳头握紧了。
王贵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朱栐却笑了。
笑得憨厚,笑得无害。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走过那些外国使臣的座位,走过那些帖木儿帝国官员的队列。
一直走到高台下方。
然后,他停下来了。
抬头看着宝座上的帖木儿。
“帖木儿陛下,本王千里迢迢从大明来,你让本王坐那儿?”他的声音不大,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指了指门口那把孤零零的椅子。
殿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所谓的大明的吴王,一上来就直接发难,难道这个所谓的大明真的不怕帖木儿去攻打他们吗?
这可是横扫东亚的帖木儿帝国...
帖木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大明来的王爷,这是我的宫殿,我的规矩。
坐哪里,我说了算。”
帖木儿的表情有些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