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外,朱栐扶着观音奴下了马车。
一家人站在队伍前方,望着远处那座城池。
朱欢欢站在母亲身边,轻声道:“娘,他们为什么关城门?”
观音奴看着女儿,轻声道:“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咱们。”
朱欢欢沉默片刻,小声道:“可咱们没想打仗啊。”
观音奴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朱栐在旁边淡淡道:“他们不知道咱们想不想打仗,他们只知道,这支军队,可以打仗,而且能打赢。”
朱欢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朱琼炯在旁边插嘴道:“所以他们就把城门关了,想保护自己,可那个城门,能挡住爹的锤子吗?”
他看向朱栐。
朱栐笑了,摇摇头。
朱琼炯又问:“那他们为什么要关?”
朱栐看着远处那座城门紧闭的城池,缓缓道:“因为他们只能这么做。”
朱琼炯想了想,忽然道:“爹,他们好可怜。”
朱栐低头看着儿子。
七岁的小家伙,脸上带着认真。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帖木儿帝国不弱小,也不无知。
但他们傲慢。
三年不来进贡,就是傲慢。
现在看到大明的军队,关城门,如临大敌,就是心虚。
心虚,是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
知道自己做错了,就好办了。
“他们不可怜,他们只是需要明白一件事。”朱栐淡淡道。
“什么事?”朱琼炯问。
朱栐看着远处那座城,一字一句道。
“大明,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
城墙上,守将终于等来了援兵。
一队队士兵涌上城墙,更多的弓箭手,更多的长矛手,把城头挤得满满当当。
但没有人觉得安心。
因为那支军队还是那么安静。
三千人,三千匹战马,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烈。
城墙上的人已经开始流汗,口干舌燥。
但城下那支军队,还是纹丝不动。
那些铁甲士兵,就像铁铸的一样,完全不受阳光的影响。
守将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守了二十年城,以为自己见过世面。
现在才知道,他什么世面都没见过。
就在这时,远处那支军队动了。
不是冲锋,是整队。
队伍中间让开一条更宽的路,几辆更大的马车缓缓驶向前方。
那几辆马车比刚才的更大,更华丽。
车厢用最上等的木材制成,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挂着丝绸的帘子,车窗上镶嵌着玻璃。
阳光下,那玻璃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守将看得眼睛都直了。
玻璃...
那可是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
帖木儿陛下有一件玻璃器皿,据说是从西方来的,宝贝得不得了,平时都不让人看。
可现在,那几辆马车上的窗户,竟然全是玻璃做的!
那么大块的玻璃,得值多少钱?
守将不敢想。
他只知道,今天之后,帖木儿帝国的人,再也不敢说自己是“文明人”了。
……
城外,朱栐看着那些马车驶向前方,嘴角微微勾起。
那些玻璃车窗,是他让人装的。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在大明,玻璃早就不是稀罕物了。
但在帖木儿帝国,这东西,比黄金还值钱。
就是要让他们看看。
让他们知道,大明,不是他们能比的。
“爹,咱们什么时候进城?”朱琼炯在旁边问。
朱栐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城门紧闭的城池。
“不急,让他们先慌一会儿。”他淡淡道。
朱琼炯眨眨眼,忽然笑了。
“爹,你真坏。”
朱栐看着他,也笑了。
“不是坏,是让他们明白,有些事,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儿子,你记住不论到了哪里,我们大明的威严不能失去...”
……
城墙上,守将已经快要崩溃了。
那支军队,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但那种压力,却越来越重。
守将忽然想起一个词。
“兵临城下”。
他以前读书的时候读到这个词,觉得不过是四个字而已。
现在他明白了。
兵临城下,不是四个字。
是一种能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将军,要不……咱们派人出去问问?”副将小心翼翼道。
守将瞪他一眼,骂道:“问什么?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你看不出来吗?”
副将缩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守将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远处那支军队。
还是那么安静。
还是那么整齐。
还是那么可怕。
他忽然下令道:“派人去王宫,再去催一次,就说…就说大明的军队,已经到了,请陛下定夺。”
“是!”
传令兵又跑了下去。
守将转过身,继续趴在城垛上,望着远处那支军队。
心里却在想,帖木儿陛下,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大明派这样的军队来?
三年不进贡,真的值得吗?
……
城外,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正午的阳光,晒得人有些发晕。
但龙骧军的士兵们,依然纹丝不动。
三千人,三千匹战马,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
这是规矩。
没有命令,谁也不能动。
朱栐看着那些士兵,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支军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从最开始的几千人,到现在龙骧军三万精兵。
装备是最好的,训练是最苦的,纪律是最严的。
这是大明的精锐,也是他的底气。
“王爷,该用膳了。”观音奴走过来,轻声道。
朱栐点点头,带着家人回到马车旁。
仆人们已经摆好了吃食。
很简单,就是些干粮和肉干,还有一壶茶。
但在这样的地方,能有口热茶喝,已经是奢侈了。
朱琼炯啃着肉干,眼睛却一直盯着远处的城墙。
“爹,他们会不会一直不开门?”
朱栐喝了口茶,淡淡道:“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比咱们急。”
朱琼炯眨眨眼,不太懂。
朱欢欢在旁边小声道:“笨蛋,他们把城门关了,城里的百姓进不来,城外的商队进不去,时间长了,会出乱子的。”
朱琼炯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城墙上,守将已经急得团团转。
城外那支军队,居然在吃饭!
那么多人,那么整齐地坐在地上,安安静静地吃着干粮,喝着水。
连吃饭都这么有纪律!
守将只觉得一阵绝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明能打下那么大的疆域,为什么帖木儿陛下这些年都不敢东进。
有这样的军队,谁能打得过?
“将军,陛下有令!”一个传令兵跑上城墙,气喘吁吁地递上一份文书。
守将接过,快速扫了一遍。
然后愣住了。
文书上只有一句话。
“开城门,以国礼迎接大明使臣。”
守将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支军队。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帖木儿陛下,终于还是低头了。
……
城外,朱栐刚吃完午饭,就看见城门缓缓打开了。
一队队士兵从城门里涌出来,列队两旁。
接着,一群穿着华丽锦袍的官员,簇拥着一辆金色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马车在距离龙骧军约百步的地方停下。
一个身材高大,留着大胡子、头戴金冠的中年男子,从马车里走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一瘸一拐的。
帖木儿。
“跛子帖木儿”。
朱栐站起身,看着那个慢慢走过来的男人。
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前世的历史上,这个人差点打到大明。
但这一世,他亲自来迎接大明的使臣。
这就是差距。
帖木儿走到朱栐面前,深深躬身。
“帖木儿,恭迎大明吴王殿下。”
他的汉话很生硬,但很恭敬。
朱栐看着他,淡淡道:“帖木儿陛下,三年不见,可好?”
帖木儿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浓眉大眼,国字脸,天庭饱满,目光平静如水。
但平静下面,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忽然明白,大明派这个人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
“帖木儿,有罪...”
朱栐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罪就好,知道有罪,就好办了。”
他转身,看向那座雄伟的城池。
撒马儿罕,终于到了。
身后,三千龙骧军依然纹丝不动,沉默如山。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那一片钢铁森林,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严。
帖木儿帝国的官员们,远远看着这一幕,一个个脸色煞白,腿都在发软。
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叫大明的威严。
什么叫不可战胜。
而朱栐站在队伍最前方,负手而立。
玄色亲王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马背上,那两柄擂鼓瓮金锤,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走吧!进城。”他淡淡道。
三千龙骧军,齐刷刷动了起来。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帖木儿帝国的官员们,纷纷后退,让开道路。
没有一个敢抬头。
没有一个敢出声。
只有那支钢铁般的军队,缓缓向前,走向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城池。
撒马儿罕,终于在恐惧中,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