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盯着通道深处,顺着绳子的方向,手电照过去,什么也看不见。但信号说,人就在那儿。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通道越来越窄,墙壁上开始出现水渍,空气里那股霉味浓得呛人。
走到第三十五个结的时候,手电照到一扇门——铁门,和楼上那扇一样,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林柚停下来。门后面,有声音。很轻,好像有人在说话。
她走过去,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后面安静了很久。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谁?”
“6号楼的。”林柚说,“送饼干的。”
门后面沉默了很久。然后铁门“吱呀”一声——没开。只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人从里面用力推过,但门纹丝不动。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哭腔。“门打不开……从里面打不开……外面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林柚蹲下去,用手电照了照门缝。门缝里塞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像是一根铁棍,横着别在门和门框之间。不是意外,是被人故意堵上的。
她站起来,对里面说:“退后一点。”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之后安静了。
林柚从背包里掏出撬棍,之前收集材料时换来的,本来是想防身的,没想到用在这儿。
她把撬棍插进门缝,卡住那根铁棍,用力往下压。铁棍纹丝不动。她又加了一把力,脸都憋红了,还是不动。
老王从后面走过来,接过撬棍。“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下一压。“嘎——”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根铁棍松了一点。又压了一下,铁棍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林柚推门。门开了。
门后面站着三个人。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左右,嘴唇干裂,眼睛下面一圈青黑,手里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男人看见林柚,眼眶瞬间红了,“你们……真来了。”
林柚从背包里掏出饼干,递过去。他接住,手抖得厉害,攥着那包饼干,像攥着救命稻草。
林柚没进去,站在门口,把手电往里面照了照。
里面比通道里大些,像个小设备间,墙上挂着几张褪色的管道图纸,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纸箱。
地上铺着一件旧外套,外套上蜷着两个孩子,小的那个缩在大的怀里,脸埋在对方肩膀上,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大的抬起头,是个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眼睛又大又圆,盯着林柚,像只受惊的猫。
年轻男人蹲下去,拆开那包饼干,手还在抖。撕了好几下才撕开,先递了一块给那个女孩。
女孩接过去,没吃,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小的,轻轻推了推。“小雨,有饼干了。”
小的动了动,抬起头。是个小女孩,三岁左右,脸上脏兮兮的,嘴唇干得起了皮。
她盯着那块饼干,愣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攥住,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忽然亮了,又伸手去抓第二块。
年轻男人按住她的手。“慢点吃,别噎着。”
老王站在门口,手电一直照着通道深处,没进来,也没催。
林柚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女孩。她吃了三块饼干,缓过来了,正盯着林柚看,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
“你叫什么?”
“小雨。”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
“几岁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举了半天,又缩回去两根。
林柚没忍住笑了一下。“三岁?”
小雨点头,忽然问:“你有糖吗?”
林柚愣了一下。“没有。下次给你带。”
小雨点点头,把脸埋进姐姐怀里,不说话了。林柚站起来,看向那个年轻男人。“你们怎么下来的?”
他咽下嘴里的饼干,声音沙哑。“五号楼地下室门开了。我们想找物资,就下来了。走了一半,后面的门关上了。往前走到这儿,前面的门也打不开。就困在这儿了。”
“几天了?”
“四天。还是五天,记不清了。”
林柚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女孩一直没吃饼干,把分给自己的那块掰成两半,小的那半塞给小雨,大的那半攥在手里,一直没舍得吃。
林柚从仓库里拿出半瓶水,还剩小半瓶,递过去。“喝点水,别光吃干的。”
女孩抬头看她,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先喂小雨喝了两口,自己才喝。喝得很小口,像怕喝完就没有了。
年轻男人看着林柚,忽然问:“你们那边……人多吗?”
“二十来个。”
“有小孩吗?”
“没有。”林柚说,“有老人。还有几个高手。”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高手?”
林柚指了指老王,“这位刚刚撬门的就是。”
年轻男人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我们那边……本来也有十几个。死的死,跑的跑。就剩我们四个了。”
听到这话,林柚心中一紧,整栋楼就剩四个人了?其他人呢?
但她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能走吗?”
年轻男人看着她。“去哪?”
“我们那边。六号楼。”
他愣住了。“能进去吗?”
“能。门开着。”林柚说,“但得快点。不知道上面那些东西什么时候来。”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林柚。“我们跟着你。”
林柚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对了,你叫什么?”
“阿城。”
“林柚。”她指了指门口,“那个不爱说话的叫老王。”
阿城点点头,把小雨抱起来。女孩自己站起来,攥着那半块饼干,跟在他后面。
林柚走在前面,手电照着来时的路。老王断后,手电一直往后照,怕有什么东西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