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林柚哪都没去。
地下室那扇门,收音机里那个声音,五号楼被困的四个人,每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把消息告诉了赵强。三楼楼梯口,赵强听完沉默了很久,“你怀疑是陷阱?”
林柚沉吟片刻,“不是怀疑,是不确定。万一是真的,我们得救人。万一是假的,下去就是送。”
赵强盯着她看了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再听,最后决定。”
赵强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林柚又去找了李铭。五楼503,李铭蹲在一堆零件中间,面前摊着那台探测仪的电路图,旁边是几个拆了一半的闹钟。
听完她的话,李铭推了推眼镜,“你想让我探测通道里的人?”
“能吗?”
李铭盯着电路图想了很久。“理论上可以。热源探测,需要改传感器。”他顿了顿,“需要材料。”
他列了长长一张清单,从温度传感器到红外线接收器,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
林柚拿着那张长长的纸,有点懵逼。
这清单,感觉比她命都长,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林柚在交易市场蹲了一下午,又翻遍了整栋楼。最后从张姨那儿翻出个旧体温计,从胡奶奶那儿找出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暖手宝,从吴大叔那儿借了个已经不怎么热的暖手袋。
还有坏掉没用的手机,笔记本电脑,随身听……甚至从王鹏那里找到个小霸王游戏机,上面的屏幕漆黑,都开不开机了,也不知道有用没。
林柚一股脑都拿到了五楼,李铭看着那堆破烂,沉默了三秒。“凑合能用。”
探测仪改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比之前大了一圈,外壳从胶带换成了铁丝网,天线从一根变成三根,歪歪扭扭地支棱着,像只炸了毛的鸡。
李铭打开开关,机器“嗡嗡”响了半天,屏幕上跳出几条歪歪扭扭的波纹。他盯着看了很久,推了推眼镜。“有热源。”
林柚心跳快了一拍。“几个?”
“四个。”他顿了顿,“在动。很慢,像在休息。”
四个。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和收音机里说的一样。王鹏从后面探过脑袋,小声说:“能确定是人吗?”
“不能。只能确定是活物,体温比怪物高。”李铭想了想,“可能是发烧,也可能是紧张。”
林柚盯着那几个模糊的光点,沉默了一会儿。“再测。看他们动不动力气够不够大。”
接下来三个小时,探测仪显示的光点还在,位置没变,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李铭说可能是没力气了,也可能是睡着了。林柚站在屏幕前,盯着那几个几乎不动的光点,心里堵得慌。
她盯着模糊的光点,沉默了一会儿。“能定位吗?他们在通道哪个位置?”
李铭摇头。“只能探测到存在,测不出距离。通道太深,信号衰减严重。”他顿了顿,“除非有人带着信号源下去,边走边测。”
林柚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
晚上,她打开收音机,调到那个频率。“喂?还在吗?”
滋啦滋啦。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面已经没了。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比上次更轻,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在。”
林柚攥紧收音机。“我们还在想办法。再撑一下。”
“……好。”顿了顿,“孩子问,能不能给点吃的。”
林柚愣住了。“什么?”
“小的那个,三岁。问有没有饼干。”那个声音忽然有点哑,“我知道不应该,但她饿了好几天了……”
林柚盯着收音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天。明天给你们送吃的。”
“……谢谢。”那个声音顿了顿,“不管你们来不来,都谢谢。”
滋啦一声,没了。
第二天一早,林柚去找了赵强。“我要下去。”
赵强盯着她,没说话。
“不是莽撞。”林柚说,“探测仪测过了,四个热源,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如果是假的,不会撑这么久。如果是陷阱,不会问饼干。”
赵强还是没说话。
林柚加重了语气,“三岁的孩子。饿了这么多天。”
王鹏在旁边插嘴,“我跟你去。”
林柚摇头。“人多没用。通道窄,出事跑不开。”
“那你一个人去?”
“带老王。他手稳。”林柚顿了顿,“你们在上面守着。万一我们没回来,王鹏你知道该找谁。”
赵强盯着她,声音发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排了?”
林柚想了想。“可能是被逼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王鹏,如果我回不来,帮我把那台收音机给六楼。”
王鹏愣了一下。“六楼?顾迟?”
“嗯。他应该知道怎么用。”
她推门出去。
一楼大厅,老王已经在等了。还是那件旧军装,匕首别在腰后,手里攥着那个对讲机。看见林柚,他点了点头。
老王拿出一根长绳递给林柚,林柚接过来,每隔一米打了个结,又找了一个旧对讲机,是李铭改装的信号发射器。
林柚把发射器绑在绳头,把绳子的一端固定在地下室门框上,然后开始放绳。对讲机每半分钟自动发一次信号,李铭在上面接收,根据信号强弱判断深度和方向。
第一次放绳,放到第十五个结,信号没了。李铭说可能被墙壁挡住了。林柚把绳子收回来,换了一个方向重新放。
第二次,放到第二十二个结,信号还在,但很弱。李铭说方向对了,但还不够深。
第三次,放到第三十一个结,信号突然变强。李铭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找到了!就在下面,偏左,距离你大概三十米。”
林柚和老王对视一眼,“走吧。”
两人往地下室走。铁门推开,那股霉味和腥味扑面而来。
老王打开手电,光束切进黑暗里,照出水泥台阶。
林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迈下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荡,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楼梯比想象中长。一级一级,往下,再往下。墙上的漆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空气越来越潮,越来越冷,那股腥味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