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映雪愣在那儿。
叶文熙看她那表情，赶紧补了一句：“不用你在成衣社打，在家里打。”
王映雪更懵了：“可是我家没有电话呀。”
“装一个不就得了。”
“啊——？”王映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先暂时放你那儿。你帮我打些电话，回头我告诉你给谁打、说什么。帮我去问意向，算初步筛选。有兴趣的，你记下来，我再跟他们细聊。”
叶文熙顿了顿：“我已经跟后勤采购说了，等新电话下来就往你家装。你妈要是有什么急事儿，也能找到你。”
王映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说不出来话，在王映雪看来，这是叶文熙特意帮她的。
需要打电话她完全可以在成衣社打，每天抽一两个小时过来就行，还能省下装电话的钱。
“文熙，你....是不是就是想帮我？”她声音发紧
叶文熙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想多了。我承认，把电话装你家确实方便你们母女。但这不是出发点。”叶文熙压低声音，“招人没那么简单。咱们不在市区，招进来的人不是军属，算社会临时工，活动范围有限，光这一点，就有好多人会拒绝的。”
“而且我要求不低，能给的也就是薪酬待遇好一点，所以培训技师这事得提前撒网，广撒网。每天一两个小时，根本不够。”
叶文熙停顿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身子往前探了探：“这事儿不能在成衣社提前做，我还没跟军区报备呢，属于提前布局。”
她举着手，偷偷比划了一下：“你在家办，最好。”
王映雪听着，觉得句句在理。可是在她看来，这是叶文熙特意宽慰给她说的。
她两只手交叉着摩挲，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我配吗？配人家这么对我吗？又给工作，又教东西，现在还要给家里装电话。
叶文熙从桌子旁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说真的。装电话是顺手的事儿。等忙完了，你妈身体好一点，电话还给我就是了。”
王映雪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件事情。
“小雪。”叶文熙轻轻喊了她一声。
王映雪抬起头，跟她对视。
“就算是特意帮你，又怎么样？”叶文熙看着她，“人都有难的时候。没有人不需要帮助。”
她松开手，指了指墙上成衣社的标识，手拉着手，连成一圈。
“你看这个。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想好了，一个人站不稳，得互相拉着。”
王映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盯着那个标识看了几秒，眼角有些湿润。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给你的那些统计，你继续做。去吧，回家吧。有什么事儿再过来。”
“谢谢你，文熙。”
叶文熙笑了笑，起身送她到门口。
张云霞凑过来，低声跟叶文熙说：“开始准备啦？”
“嗯。”叶文熙点头，“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成衣社的发展比我预想的快得多。电影赞助要是谈成了，技师缺口还得更大。得赶紧把培训学校弄起来。”
叶文熙想筹备培训技工学校，这跟提前准备土地、提前种菜是一个理。
军区里符合要求的高标准技师，她已经筛过一轮了。
成衣社的标准严苛，不但要求活儿要好，责任心、认真程度、返工率，一样不能差。
虽然家属院会使用缝纫机的妇女有大半，可能达到技师标准的，没剩多少了。
照这个速度，不出两个月，军区里就很难再招到合适的技师。除非有人能赶快学起来、长起来，够上她的标准。
可叶文熙觉得，与其守株待兔，不如自己动手培土浇水。
这个提议，还得从李研玉说起。
自从李研玉主管培训和质量以后，大家都不叫她名字了，改叫“李老师”。
她接触的‘新兵’最多，大院里那些想加入成衣社的军嫂，私下里没少找她学。
李研玉跟叶文熙提过：“一个一个教，太慢了。要是有个大班，我能从头给她们带起来。一届带出来，那就是一大拨技师。”
这话跟叶文熙想到一块去了，军区大院的人才是有上限的，有瓶颈的。
她不能完全依赖军区这一亩三分地。社会招聘的口子，得慢慢打开。自己的人，自己养。
临近中午吃饭玟希其实往食堂的方向走。今天中午。该跟陆卫东吃饭了。
叶文熙正往前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嫂子？又去找参谋长啦。”
她回头，看见王浩穿着军装走过来。肩章换了，现在是副营长。王浩现在整个人恢复得差不多了，能做轻度训练了。
王浩凑上来，没大没小地白话：“你说你们两口子，成衣社的伙食多好吃啊？我都想去吃，非得跟他黏在一块儿干啥？”
“你怎么知道成衣社的伙食好吃？”叶文熙一下抓住了重点。
“啊？..我...”王浩还没说完。
叶文熙就接上了：“是不是丁佳禾给你打包的？”
王浩嘿嘿笑，也不否认：“就吃过两次。就那个烧鸡，我们家小丁说特别好吃，才给我带过来尝尝的。”
“哎呦呦，‘我们家’？”叶文熙笑着斜他一眼，“还说我俩呢，等你和小丁结了婚，不得成连体婴啊?”
“你放心，我不可能像参谋长那样。”王浩拍着胸脯保证，一边说一边比划。
叶文熙刚想接话，就感觉旁边有人猛踹了王浩一脚，把他踹了个踉跄。
“说我啥呢？”陆卫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
王浩被踹得往前跄了两步，稳住身子回头一看，陆卫东正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太友善。
“参谋长，你走路怎么没声儿的？”王浩揉了揉被踹的地方，龇牙咧嘴。
“有声儿不就听不见你嘟囔我了。”陆卫东白了他一眼。
“哎呦，我这旧伤加新伤，今天中午你得补偿我一顿。”王浩说着就往陆卫东旁边贴。
陆卫东抬起脚又要踹，王浩一个侧身闪到另一边：“你说你一个领导干部，怎么总动手呢？”
陆卫东：“我这是动脚。”
王浩一边往旁边跑一边喊：“嫂子，你管管他！参谋长，你欠我一顿饭。”
叶文熙叹了口气：“我有点怀念他瘫着不能动的时候。”
“我也是。”陆卫东收回脚，“现在看见他就想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