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陈永强想起来了,很客气地伸出手,跟赵主任握了握。
赵主任热情地握着陈永强的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问道:“小陈同志,上次那种……小黄鱼,你手里,还有没有富余的?”
陈永强发现了一个金矿,但那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底牌,现在远不是暴露的时候。
“已经没有了,就那两根,应急用的。”陈永强神色如常。
赵主任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上次那两条小黄鱼,让他私下里也得了不少好处。
不过,他到底是在官面上混久了的人,很会察言观色。
虽然陈永强说“没有了”,但赵主任也没把话说死,更没再追问。
他脸上立刻又挂上了那副热情的笑容,转头对旁边的销售员吩咐道:“小陈同志是咱们的老客户,朋友!他今天要的设备,你特事特办,尽快给他办好手续,安排装车!价格上也给咱们的朋友最优惠的!”
销售员心领神会,连声答应。
在赵主任的关照下,原本可能需要跑半天的手续,不到半个小时就全办妥了,价格也确实给了不小的优惠。
陈永强道了谢,也没再多耽搁,看着工人们把沉重的酿酒设备仔细装车。
便开着拖拉机,拉着设备,离开了农机公司。
“这个赵主任,人倒是不错,办事也活络。”开着拖拉机回去的路上,陈永强心里盘算着。
他想起那个隐蔽的金矿。或许,以后可以通过这个赵主任的路子,搞到一些更专业的淘金设备。
不过眼下是非常时期,青龙山里藏着逃犯,村里闹着蛇灾,公安和镇上领导都盯着。
金矿的事非同小可,一旦走漏风声,后患无穷。
陈永强按下这个念头,决定还是先稳一稳,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设备该多少钱,陈永强一分没少,用现金付清了。
虽然赵主任暗示可以给更多“方便”,但陈永强不想欠下这种不清不楚的人情,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赵主任站在农机公司门口,看着陈永强的拖拉机拉着沉重的设备。
他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语了一句:“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陈永强开着拖拉机,绕到县城那条主街,在约定的地方接到了已经采购完毕、脚边堆着几个大麻袋的梁美娥。
梁美娥正站在街边,用手帕扇着风。见陈永强的车过来,脸上露出笑容,赶紧招手。
陈永强把车停稳,跳下来,帮她把那几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麻袋搬上车斗,又扶着她爬上车坐好。
“都买齐了?”陈永强问。
“齐了!都在这儿了。”梁美娥拍了拍身边的麻袋。
“挺顺利,东西都拉上了。”陈永强发动拖拉机,掉转车头,开始往回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县城里的见闻,以及村里那些蛇啊、逃犯啊的最新传闻。
快到石门村的时候,梁美娥忽然低声开口:
“秀莲最近坐月子,不能陪你。你……要是想了,可以来我那儿。”
陈永强自然是知道的。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除了梁美娥,陈永强其实更喜欢去找秦丽萍。
那姑娘年轻,身子软,心思也单纯,对他更是满心依赖。
拖拉机开进自家院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秦丽萍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永强哥,这些是啥呀?”
“酿酒的家伙。”陈永强一边熄火,一边跳下车。
秦丽萍应了一声,赶紧过来帮忙。两人费了不少劲。
才把沉重的大甑桶、冷凝器和几个大陶缸从车上卸下来,挪到后院那个临时搭起来的草棚底下放好。
忙活完,陈永强出了一身汗。他走进堂屋,秦丽萍已经给他打好了洗脸水。
他一边擦脸,一边听着里屋隐约传来的、儿子细弱的哼唧声和林秀莲温柔的哼唱,心里那点从县城带回来的繁杂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家就在这里,女人、孩子、还有即将开始的新营生,都在这里。那些外面的盘算和试探,暂且都放一放吧。
陈永强把酿酒设备运回家,最兴奋的莫过于秦山了。
他围着那些大甑桶、冷凝管和陶缸转来转去,粗糙的手掌爱惜地抚摸着冰凉的铁皮和光滑的陶面,眼睛都在放光。
他研究、琢磨了大半辈子的农业,以前都是小打小闹。
用些土罐瓦缸,如今终于有了像样的、真正的“设备”,那股子激动和期待,藏都藏不住。
“好家伙!这可是正经玩意儿!”秦山摸着那大甑桶的厚铁皮。
“有了这个,咱们就能酿出真正的、够劲头的好酒了!永强,这粮食发酵的火候我看正好,明天,明天咱们就开火试一锅!”
陈永强看他那兴奋劲:“行,秦山叔,您说了算。明天就开火。需要什么,您尽管吩咐。”
秦山连连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的工序、火候和每一步的细节了,嘴里念念有词,恨不得天马上就亮。
次日天刚蒙蒙亮,秦山就起来了,比谁都精神。
他指挥着陈永强和秦丽萍,先把后院那口专门砌的灶台重新收拾干净,柴火备足。
又把发酵好的高粱从缸里起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状态正好。
“上甑!”秦山一声令下,陈永强和秦丽萍合力,将高粱,一层层、均匀地铺进那口巨大的木甑桶里。
秦山则在下面小心地控制着火候,火不能太急,也不能太弱,要匀,要让蒸汽慢慢地、透彻地穿过每一粒粮食。
接酒的大陶缸摆在出酒口下方,秦山神情专注,像在等待什么神圣的时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滴,两滴,然后,一道清亮如水、却散发着醉人醇香的细流。
从冷凝器的铜管里缓缓流了出来,滴进陶缸,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出酒了!”秦山低呼一声。
他舀起一小勺,先是仔细看了看酒色,清澈透亮;
又凑到鼻子前深深一闻,闭上眼睛,满脸陶醉;最后才小心地抿了一小口,在嘴里细细品咂。
半晌,他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看向一旁同样紧张的陈永强,重重点头:“成了!是那个味儿!头道酒,够烈,够醇!永强,咱们这酒坊,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