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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初见周惊蛰

    火车到京市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周贝蓓拎着帆布包挤出人潮,在站前广场拦了一辆拉货的马车,颠了四十分钟的土路,才到了周家所在的老胡同。

    胡同口的槐树掉光了叶子,灰黑色的枝杈戳在天上,像一把把倒插的扫帚。

    青砖灰瓦的院门虚掩着,门楣上的红漆对联已经褪了大半。

    她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厢房两间,地面铺的方砖被人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码着劈好的柴火,旁边蹲着一口黑釉水缸。

    正房的门帘掀开,一个穿靛青色棉袄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挽了个低髻,鬓角夹了一枚素银发卡,五官保养得当,眉眼间留着年轻时的底子,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腰身微微发福。

    她看到院门口站着的周贝蓓,手里的笤帚顿住了。

    “贝蓓?”

    “妈。”

    林晏如快步迎上去,伸手就去提她手里的帆布包。

    “怎么也不提前来个信儿,我好去车站接你。”她上下打量着周贝蓓,目光落在她手上包着的纱布,眉头拧了起来。

    “手怎么了?”

    “磕的,不碍事。”

    周贝蓓跟着她进了正房。

    屋里的摆设很是讲究,八仙桌擦得锃亮,条案上摆着一只青花笔洗和一个铜香炉,墙上挂着一幅工笔牡丹。

    靠窗的藤椅上搭着一条毛毯,旁边是一摞叠好的旧报纸和一台半旧的红灯牌收音机。

    林晏如给她倒了杯热水,两只手端过来。

    “先喝口热的,惊蛰的事,急也没用,坐下来慢慢说。”

    周贝蓓接过水杯,没喝,搁在桌上。

    “妈,惊蛰现在人在哪?”

    林晏如的手缩回去,搭在桌沿上。

    “还在学校。”她顿了一下,“那个红旗中学的革委会刘主任,扣着他不让走,说要等上面的处分文件下来,才放人。”

    “他被打了?”

    林晏如沉默了两秒。

    “你二哥的同事给我通的消息,说惊蛰被关进了学校后面的后勤仓库,我去找过两次,刘主任不让见,说是按规矩办事。”

    “什么规矩?”

    周贝蓓拧开帆布包的拉链,翻出那份审查文件,语气也有些急,询问到底是谁举报的。

    林晏如叹气。

    “是他的同班同学,惊蛰平日里独来独往,也不怎么合群,哎,那孩子从小性子就孤,在学校里不讨人喜欢,那个同学家里有背景,说惊蛰在课堂上画了不该画的东西,传播不当言论。”

    “画了什么?”

    林晏如犹豫了一下。

    “雕的。他用木头刻了一组人像,被人翻出来,说是西方资本主义的东西。”

    周贝蓓一惊,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顺带着把包里的册子拿到手上,抽出里面的照片给她看。

    “妈,站在您旁边的女人是谁?跟您很要好吗?”

    林晏如的身子僵住。

    屋子里也变得针落可闻。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纸杯,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她是我在沪市读书时的同学,后来去了海外,就断了联系。”

    “妈.....”

    周贝蓓追问。

    “现在负责查你海外背景的上级专员,也姓方,这件事,是不是跟惊蛰出事,有关系?”

    听到这话。

    林晏如端杯子的手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落在八仙桌上。

    她没擦,转头对上周贝蓓的目光。

    “贝蓓,有些事,等你爸回来再说,他.....”

    没等她把话说完,周贝蓓已经把帆布包撂下,就说自己要去学校要人,急着往外面走。

    林晏如张了张嘴,想拦,看到她已经大步走出了正房,只好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灰色围巾,追到院子里塞到她手里。

    “天冷,围上。”

    周贝蓓接过围巾,走出胡同,在街口截了一辆公共汽车。

    红旗中学在城西,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开了半个多钟头,她下车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学校大门是铁栅栏焊的,门口竖着一块水泥牌“红旗中学革命委员会”,红漆刷的字,有几个笔画已经剥落了。

    传达室的老头戴着棉帽子,缩在窗户里面烤火。

    “找谁?”

    “周惊蛰,高二的学生,我是他姐姐。”

    老头翻了翻登记本。

    “革委会有通知,周惊蛰的事正在处理中,家属不能随便探视。”

    “我是军医。”

    周贝蓓从口袋里亮出证件。

    老头瞅了一眼那本红色封皮的证件,态度软了半截,但还是摇头。

    “您得去找刘主任批条子,他办公室在教学楼二层最东头。”

    “.....”

    周贝蓓深深吸气,没再跟他纠缠,收好证件最直接绕过传达室往里走。

    教学楼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房,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和标语,楼道里的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墙壁上刷着巨幅的红色标语“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二楼最东头,一扇半开的木门上钉着铁皮牌子——革委会办公室。

    周贝蓓抬手敲门。

    ”进来。“

    屋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两道浓眉压着小眼睛,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棉袄,左胸口别着一枚红章,一只脚翘在桌子底下的抽屉上。

    “你是?”

    “周惊蛰的家属,我叫周贝蓓,我来了解情况。”

    刘主任的脚从抽屉上放下来,坐直了些。

    “哦,周惊蛰的姐姐啊,你们家倒是重视,这学生犯了错误,组织自有处置,家属不宜干预,你看,这东西就是我们留下他的原因。”

    刘主任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倒出几块巴掌大的木雕。

    周贝蓓拿起来看。

    是一组人物圆雕,手法粗糙但底子很好,刀工利落,线条干净。雕的是几个劳动场景,有打铁的、插秧的、推独轮车的。

    “这些哪里有资本主义思想?”

    “他用的是西方的雕法!”刘主任一拍桌子,“有人检举他参考了西方美术书籍,影响恶劣!”

    周贝蓓急了。

    把木雕放回桌面,身子往前倾了一步。

    “刘主任,我要见周惊蛰。”

    “规矩不允许.....”

    “学生被关在仓库里,也是你们的规矩?”她眼神倏地变得凌厉,尽量将声音压低,“我是军医,有权要求检查在押人员的身体状况,刘主任如果不配合,我可以直接向上级卫生主管部门申请强制介入。”

    她将军医证件翻开,拍在刘主任面前的桌上。

    红色封皮上的钢印和编号,比刘主任胸口的红章亮眼得多。

    刘主任盯着那证件看了五六秒,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拽了一串钥匙。

    “......好吧,跟我走。”

    后勤仓库在教学楼后面,是一排低矮的砖房,屋顶铺着石棉瓦,门口堆着废旧课桌和断腿的凳子。

    刘主任打开最里面那间的铁锁。

    门推开,一股霉味和潮气扑面而来。

    房间没有窗户,光线全靠门口透进来的那一条缝。

    就在这时,周贝蓓猛然看到角落里蜷着的那个人影,很瘦,穿着灰蓝色的学生装,袖口磨出了白边,领子歪着,右脸颊上从颧骨到耳根,横着一道指甲盖宽的旧疤。

    疤痕的纹路是不规则的,边缘凹凸起伏,很明显是烧伤。

    书里提到过,周惊蛰脸上的伤,是小时候被烛台烫伤的。

    周贝蓓的脚钉在门槛上。

    那个蜷在角落里的男孩抬起头来。

    十八岁的脸,瘦的颧骨支棱着,眼窝凹陷,嘴唇干裂,眼睛很黑,瞳仁里没什么光,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你是谁?”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

    “我是你姐啊,连我都不认识了。”

    那双黑眼睛眨了一下。

    ”不认识。“

    周惊蛰将脸重新转向墙壁,缩成更小的一团。

    周贝蓓蹲下身子,看到他学生装的后背有几道撕裂的口子,星星点点的,是干涸的血迹。

    瞳孔一震,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刘主任。

    ”他身上的伤,谁打的?“

    刘主任避开她的目光。

    “学生之间的冲突,跟学校无关。”

    “跟学校无关?”周贝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人是你关在这里的,身上挂着伤,吃喝不管,这就是你说的按规矩办事?”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刘主任,我现在以军医的身份,对伤员实施紧急检查,你要是拦着,后果你自己掂量。”

    “这....”

    刘主任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最终将钥匙往铁门框上一摔,扭头走了。

    仓库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贝蓓重新蹲下去,离周惊蛰一步远的距离。

    “惊蛰,给姐姐看看你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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