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半晌，才磨磨唧唧开了口：“不就是签个断绝书嘛……签就签！”
顿了顿，又撇着嘴补了一句：“不过话撂这儿，你们手印一按，刘家这屋檐下，就没你们的地儿了！”
话音刚落，刘光天“啪”地把两张纸甩桌上：一张断绝关系，一张房产转让。
林素娥正窝着火，看都没细看，抓起笔刷刷签了名。
哥俩对视一眼，嘴角咧到耳根，差点笑出声。
说实在的，刚才还有点慌，怕她真低头看条款，再揪出毛病来。
没想到人家根本没走心，纯属顺手盖章。
俩人抓起文件拔腿就走，脚底生风，生怕多待一秒露馅。
临出门，刘光福回头喊了一嗓子：“明早八点，街道办门口见！公证！别迟到！”
林素娥望着他们背影，心里盘算开了：
刘光齐两口子这些年不回家，不就嫌屋里挤、没地方落脚？
现在这两混账明天就滚蛋，空出三间房。
赶紧写信，把实情告诉他俩，保准立马拎包回来！
念头一闪，她抄起纸笔“唰唰”写起来。
几分钟搞定，通读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哼着小调就往外走。
刚回屋的刘家兄弟，透过门缝瞧得清清楚楚。
虽早猜到会这样，可真看见她提笔就写，心口还是像被掐了一把。
刘光福拳头攥得咯咯响，低声骂：“欺人太甚！”
“人还没走，信先发了？！”
刘光天反倒靠在门框上，慢悠悠点了支烟：“急啥？”
“咱巴不得他回来呢。”
“你想想，等他推开院门，看见满屋空荡荡，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他能跟妈干架？能当场拍桌子断亲？”
说到这儿，他眉梢一扬，笑意止都止不住。
刘光福愣了两秒，突然一拍大腿：“哎哟！对啊！”
“我咋把这茬忘了？还是你脑子灵！”
“谢了啊，不然我今儿得怄死！”
刘光天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睡吧。”
“明儿才是重头戏，养足精神。”
说完，转身躺回床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素娥翻身坐起，眼睛锃亮。
昨晚把信塞进邮筒那一刻，她就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等着接儿子回家！
六点整，她趿拉着鞋直奔兄弟俩房门口。
门没敲，“哐当”一脚踹开，叉腰开骂：
“俩懒骨头！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
“昨儿个答应的事，忘啦？！”
“想赖账？门儿都没有！”
床上俩人揉着眼坐起来，瞄了眼闹钟，六点零三分。
天还灰扑扑的，公鸡都没打鸣呢！
为腾房，真是啥招都使出来了……
可谁也没翻脸。
两人对了个眼神，慢吞吞掀被子下床，拖着步子挪到林素娥跟前，懒洋洋道：
“起啦！起啦！起啦！”
“这下行了吧？”
“能放我们洗漱不？”
林素娥一看这副蔫答答的模样，反倒笑开了花：“这就对喽！”
临走还叮嘱一句：“快点啊，别误了时辰！”
毕竟，盼着刘光齐回来，林素娥心里火烧火燎的，一秒都不想多耗。
刘家兄弟瞅见她转身走远，也没磨蹭。
没两分钟，东西收拾利索，一前一后出了屋门。
今儿早上，林素娥压根没开火做饭。
他俩一露面，立马开始分工。
“听好了，我一会儿就跟着她出门，你立马去找棒梗！”
“记牢了：屋里所有东西，全得搬走！”
“一根线头、一粒灰渣，都不能给刘光齐留！”
“懂吗？”
刘光福赶紧点头：“懂！明白！”
“还有，你得把她拖住！”
“越久越好！”
“不然她半道杀个回马枪，咱搬一半，黄花菜都凉透了！”
刘光天重重应了一声，脸绷得挺直：“成！”
“这儿交给你了。”
刘光福刚张嘴想再问点啥，林素娥已经扭头盯上这边了。
一看他们俩凑一块嘀咕，眼神立马竖了起来。
她踮着脚尖，悄没声儿地挪过来，脖子伸得老长，正要偷听。
刘家哥俩猛一抬头，撞上她那双眼睛，当场吓了一哆嗦。
可转念一想：她到底听见多少？
干脆装没事人，静等她先开口。
林素娥倒不害臊，腰杆挺得笔直，直接甩出一句：“嘀咕啥呢？”
“该不是在盘算我和你爸那点家底吧？”
哥俩心头一震，差点跳起来。
但脸上纹丝不动，只盯着她，看她下一步咋演。
果然，见他俩不吭声，林素娥火气“腾”一下蹿上来：
“我就说嘛！”
“你们俩平时跟闷葫芦似的，咋突然变得这么乖？”
“断绝关系答应得痛快，一分钱不要也说得干脆……”
“原来在这儿蹲着我呢！”
“养你们这么大，白瞎了！”
话音一落，她横眉冷眼扫了哥俩一圈，嗓门拔高：
“既然被我抓个正着，休想得逞！”
说完，她脑瓜子飞速转了起来。
这俩小子打的啥主意？
想来想去，最可能的就一个：杀人灭口！
不然干吗非凑一块儿出门？
念头一闪，她立马冲刘光天抬下巴：“你留下！把自个儿东西收拾好，滚蛋！”
又一把拽住刘光福胳膊：“你，跟我走！”
为啥挑刘光福？
林素娥心里门儿清。
刘光天膀大腰圆，真动起手来，她怕是连呼救都来不及；
换成刘光福，哪怕硬碰硬，她还能瞅准空子蹽一蹽！
哥俩互相使了个眼色。
说实话，这变故有点意外。
不过，谁去、谁留，对计划没半点影响。
两人压根没往心里去。
可就在刘光福刚要点头时，林素娥又补了一句：
“刘光天，你给我放老实点！”
“你要搬，只许搬你哥俩的破烂！”
“我家的东西，碰一下，我扒你一层皮！”
从小到大，刘光天心眼最多，林素娥早防着他这一手。
可为了找刘光齐，街道办这趟，她不得不跑。
警告完，转身就拉起刘光福走了。
临出门，她又折回屋，磨蹭了足足半小时，才昂着头出来，一副捡着大便宜的样儿。
刘光天眼皮直跳，心里咯噔一下。
但没敢露半分，反而咧嘴一笑，挥挥手，送他们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