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他拎上几大包东西，套好驴车，和姚玉玲一块儿往镇上火车站赶。
唐金宝照旧跟着，顺道把驴车再拉回村。
两个钟头颠簸下来，
人到了镇上，先逛了趟供销社，买齐了零碎，才匆匆奔火车站。
跟唐金宝打过招呼，杨锐扛起包袱，牵着姚玉玲的手进了站台。
“杨锐，这次真不用带这么多吧？”
姚玉玲一看那鼓鼓囊囊的布袋、竹筐、藤编箱，眉头轻轻一蹙，真没想到他这么实诚，一股脑全搬来了。
“不行不行，少一点都不行！我特意挑了金镯子、金耳环，还有两枚小金锁，全给阿姨备着呢。”
杨锐说得干脆。他清楚姚母看重门当户对，手里不亮几件硬货，人家怎么放心把闺女托付给你？
当年姚玉玲嫁贾金龙，不就是靠这些“看得见的诚意”敲定的么？
“哎哟，真不用啦！”
姚玉玲嘴上推辞，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脸上藏不住笑意。她本就爱体面，见杨锐这般用心，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直跳。
“没事儿！”
杨锐笑呵呵摆摆手。
既然认准了这条路，该走的礼数，一分不能省；该表的心意，一点不含糊。
再说了，这点东西，在他几百万身家面前，简直就像往海里撒一把盐，压根尝不出咸淡。
“好嘞！”
姚玉玲眼睛弯成月牙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转过头，眨眨眼问：“那你这脸……”
“放心！”杨锐一拍胸脯，“我待会儿去补个妆，换个模样，你爸妈绝对认不出我来。”
他早想好了，偷偷摸摸蹲墙根、约在胡同口？太掉价！堂堂正正走进大院，才是真担当。
“妥了！”
姚玉玲顿时踏实了。
她已经开始盘算：这一回可是大包小包拎满手，一进大院准惹人围观，光是面子就挣足了！
“同志，前面那个红砖大院就是！”
姚玉玲朝赶车的老乡指了指前方，声音清脆。
这时杨锐早已换过装束：眉毛描粗了，颧骨垫高了，鼻梁加了一点胶，还戴了副黑框圆眼镜，连亲妈站眼前都得愣三秒。
“哎哟，这不是咱玉玲嘛？”
正说着，王素芳挎着菜篮子从院门出来，一眼瞧见驴车上的人，脚步当场停住，又惊又喜。
“王姨好呀！我刚从村里回来，顺道把我对象接进大院认认门！”
姚玉玲麻利跳下车，顺手抄起一个纸包，塞进王素芳手里：“您别客气，一点小心意，拿回去给马燕尝尝鲜！”
“哎哟喂，你这孩子，太周到了！”
王素芳嘴上推让，身子却没动，老老实实收下了，顺口就问：“我家马燕在村里咋样？吃得饱不？睡得香不？”
（没错，她就是马燕她妈，王素芳。）
“好着呢！胖了一圈，气色比在家时还润！”
姚玉玲乐呵呵答，“估计再过一阵，她自己就要搭便车回来了！”
“感情好！马健，快出来！帮你玉玲姐抬东西！”
王素芳一扭头喊儿子，话音还没落，马健就趿拉着拖鞋跑出来了。
一瞅满驴车的筐、袋、箱，眼睛都亮了：“来啦来啦！”
他心里门儿清：帮得勤快点，回头能多蹭两块糖、半截火腿肠。
杨锐也跟着下车搭把手。
脸变过了，人自然不认识。他只是冲王素芳点点头，笑一笑，低头就忙活去了。
大院里听见动静，左邻右舍陆续探头张望，一见姚玉玲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全傻眼了。
姚玉玲也不含糊，立马分发：谁家孩子爱吃糖，就送水果糖；谁家老人爱听戏，就塞两张唱片票；就连看门大爷，也得了一条毛巾、两盒茶叶。
大伙儿乐得合不拢嘴。
忙完这一通，两人这才回姚家。
刚一踏进门，姚母就迎上来，上下打量杨锐：衣服是崭新的的确良，手腕上那只上海牌手表锃亮，肩上扛着、手里提着、背上背着，全是厚实家伙！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妈，这是我对象给您备的见面礼！”
姚玉玲“哗啦”从包里捧出一只油光锃亮的紫檀木盒，双手递过去。
姚母笑着接过，指尖一掀盒盖缝。
金光一闪！整套金首饰静静躺在红绒布上，旁边还压着两沓崭新的十元钞票，厚厚实实。
她心口猛跳一下：这起码两千五！光现金就两千，金子还不算……
人当场怔住，足足三秒没眨眼，赶紧“啪”一声合上盒子，脸上的笑容立刻从客气变成了热络，再从热络变成了发自肺腑的欢喜。
“妈，我和对象还得给大院里几家亲戚送点心意！”
姚玉玲接着说，“顺道也让李风认认人，以后好打交道。”
（她和杨锐提前商量好了，对外统一叫“李风”，不提本名。）
“行行行！你们去，妈这就张罗晚饭！”
姚母边点头边转身往厨房钻，眼角还带笑，手里紧紧攥着木盒，脚底生风似的进了屋，反手“咔哒”锁进五斗柜最底下抽屉。
杨锐虽没看见，但耳朵一动、气息一扫，就知道她干了啥，心彻底定了：成了！
等俩人一圈送礼回来，姚母已经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开了。
好在这回杨锐带足了腊肉、猪肘子、干蘑菇，家里还有冬储的大白菜、萝卜、粉条，一桌硬菜妥妥拿下。
“妈，让李风掌勺呗！他烧得一手好菜！”
姚玉玲凑过去笑着说。
“不用不用！你们歇着，饭马上就好！”
姚母一边颠勺一边回头笑，锅铲当当响，脸上全是光。
“那成！”
姚玉玲应得爽快。她心头一松，暗想：这下稳了！妈那表情，八成是打心底里相中杨锐了，后面的事儿基本不用操心。
她就拉上杨锐，在堂屋沙发上坐下，等开饭。
没一会儿，饭菜就齐活了。
姚母还翻出压箱底的一瓶好酒，专给杨锐倒上。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碗筷叮当响，笑声不断。
吃饭时，姚母顺嘴问起杨锐的底细。
他早和姚玉玲串好了词，在机关单位上班，一个月拿九十九块工资。至于哪个单位？随口编了个名头，反正听上去挺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