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拉着驴车出了屯子。
下午回来时，正好赶上大伙儿收工回村。照旧分钱，照旧笑得见牙不见眼。
接下来七八天，全围着何首乌转。
杨锐垫资两万块收药，自己那份拿了一千八百块，不多不少，九分之一。
别的村也一样。
钱发到手上，有人当场蹲路边数三遍，有人回家立刻翻箱底找存钱罐，还有人抱孩子举高高：“崽，爹给你挣了半年学费！”
对他们来说，这可不是一笔钱，是活命的指望。
如今村里人一年到头拢共挣不到三十块，这一回分下来，少说几十块，顶得上三四年光景！
谁不乐呵？谁不盼着下回？
何首乌挖净一周后，唐海亮领着各村队长，又齐刷刷出现在杨锐家门口。
“杨兄弟”童金虎跨进门就问，“还有啥来钱的路子没？”
其他人没吭声，可眼睛全黏在杨锐脸上，亮得吓人。
杨锐笑了笑，没急着答。
心里却清楚：甜头尝够了，钩子已经咬死，鱼群正围着他打转呢。
“眼下没啥来钱的门路，但可以先动起来，种点药材，再搞点本地独有的水果。每个村先划出几十亩地试水。”
“现在政策还没松口，大块粮田不能马上改种。”
“不过嘛，打个底子总可以吧？几十亩地，轻轻松松。”
“村里少说七八千亩地，多的上万亩，几十亩连零头都算不上。”
“等这几十亩种顺了，大伙儿攒了经验，往后几千亩、上万亩改种药材或水果，就顺理成章了。”
“到那时，种植基地也就搭起来了，真金白银自然跟着来。”
“好！”大伙儿虽然有点蔫儿，可还是痛快应下了杨锐的话。
“你们放心，以后有啥新路子，我肯定第一个跟大伙儿通气，只要齐心协力配合就行。”杨锐拍了拍胸脯，宽大家的心。
“中！”
一听这话，众人立马踏实了。
之后几人随便扯了几句，便各自忙活去了，张罗种子、调人手、量地块，全都安排上。
杨锐转身回了知青点。
刚推开门，姚玉玲就迎上来：“杨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啥事？”
他随口一问。
“咱进屋说。”
她语气挺正经。
“行！”
见她板着脸，杨锐心里一掂量：八成不是小事。抬脚就进了屋，等着听下文。
其他姑娘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
“玉玲，咋啦？”
他一进屋就开口。
“你啥时候带我去趟京城？”
她直接开门见山。
“你想走，随时都能走。”
杨锐答得干脆。
这事对他来说真不费劲，大前门街道办主任早被他拿捏住了，进京落户就像拎包搬家一样简单。
“真的？”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当然是真的！是不是家里出啥事儿了？”
他追问。
“我妈来信了，让我去铁路局当播音员。我不乐意走，她就打算亲自来，非把我拽回去不可。”
她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杨锐一听，顿时明白过来：
怪不得这几天她老走神、话也少了，原来卡在这儿了。
“玉玲，你去了京城，问题就能解决？”
他反问一句。
“我妈怕我‘没出路’啊。只要我在京城住着，那就是铁板钉钉的出路——那地方可不是谁想住就能住的。”她笑了笑，带着点小得意。
“这样，我陪你走一趟，当面跟她聊聊。”
杨锐说得很稳。
他知道，拖不是办法，得见真人、聊实话，还得给准信儿。
不然姚母隔三岔五来一回，日子真没法过。
“这……”
她犹豫了一下。
不是别的，是怕撞上马燕家——杨锐之前已经见过马燕爸妈了，这回再去大院，万一碰上，岂不是尴尬死？
“别担心，我有主意。”
杨锐笑了一下。
他对姚母的脾气和软肋门儿清，压根不怕。
“可你都见过了马燕爸妈，要是再被他们撞见，那不得闹笑话？”她终于把憋着的话说了出来。
杨锐一听，轻轻一笑：
“玉玲，你忘了？我会捯饬脸啊。再说，咱又不进她家院子，约个饭店坐下来谈，不就全躲开了？这种事，法子多的是。”
“好！”
她眼睛一眨，立马答应下来。
两人当场拍板：一起回京城，见姚母。
“啥？你们要回大院？！”
马燕一听，腾地站起来，满脸震惊。
她和姚玉玲本就是同一大院出来的，这一回去，十有八九碰上自家爸妈——那她和杨锐的事，可就全兜不住了。
“马燕，放心，我都盘好了。”
杨锐当然懂她在怕啥。
他接着说：
“以后玉玲要去京城长住，你也一样能过去。到时候我帮你和静静安排在同一处大院——大前门街道办那边，我早打招呼了，办暂住、落手续、分房间，全是小菜一碟。”
“再说我家院子够大，再多几个姑娘进来，也住得开。”
“嗯！”
马燕眼珠一转，脸上微微泛光。
其实她早想走了。
当初下乡，本来就是按一年规划来的，干满就返城找工作。结果遇上杨锐，人生拐了个弯，才一直留在沟头屯。
现在能去京城安顿，简直比中奖还美。
“那……你呢？”她顿了顿，问。
“我后面也会过去。”
他点头，“不然我买那套房子干啥？”
“成！等玉玲一走，我就给我爸妈写信，说我也要去！”
她立马拍板。
“好！”
杨锐点头应下。
让姑娘们陆续进京的计划，该启动了。
这次先单独跟马燕通气——毕竟她和玉玲同院，得特别安排。
随后，杨锐把回京的事、后续进京的安排，一股脑儿告诉了所有人。
大伙儿一听，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高兴得直蹦高。
“太棒了！这辈子头回进京城，做梦都不敢想！”
“嘻嘻，快点吧快点吧，等不及啦！”
“杨锐、玉玲，路上小心点儿啊”“对啊，杨锐，这回可得拿出十二分精神来，让玉玲她妈点头答应才行！”
“这话在理！”
大家一听杨锐要去见姚母，不但没拦着，反而一个劲儿叫好——连去京城的事，大伙儿都挺上心，巴不得日子快点到。
杨锐心里那块石头，“咚”一声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