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阿珂豁然回头,一双美眸锐利无比,而她手中的短刃更是快得离谱。
“是我是我!”
王旭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还好自己只是想给对方盖个被子,又没干嘛,这反应咋这么大?
阿珂连忙收手,短刃在王旭胸前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不过锐利的刀锋还是划破了王旭的衣服。
她连忙扔了刀,翻身下床,跪在地上:
“殿下恕罪!臣妾该死!”
王旭也是脸色惨白,显然是吓得不轻。
要是在这里阴沟里翻船,这说出去岂不是死得太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被刺破了一个小口子,再往前一寸,怕是就要见血了。
这小妮子反应也忒大了一点,总不会是得了PTSD吧?
阿珂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她心里清楚,进入太子行辕是不能带武器的。
可吴三桂不把太子当回事,太子也没那么多讲究,压根没人搜她的身。
若是按规矩,侍妾入宫前都要仔细检查,哪能让她把刀带进来?
如今她差点伤了太子,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太子真要追究,她就是死罪。
“行了,”王旭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发虚,“起来吧。”
阿珂抬起头,看见王旭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正拍着袍子上的灰。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
“殿下,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王旭摆摆手:
“我知道。你是密探出身,警觉性高,正常。”
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天色将晚,夜里寒冷,我看你没盖被子容易着凉,所以想着过来给你盖一下被子。”
阿珂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确实摊在身下,并没有盖。想来刚才也是太累了,没有顾得上这些。
她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殿下深夜来自己房中,只是为了给自己盖上一床被子?
“殿下……”
她抬起头,看着王旭,眼神有些复杂。
王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要走。
阿珂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殿下深夜来臣妾房中,莫非是……要臣妾侍寝?”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大胆,这种话平时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可她就是问了。
她嫁给太子,本是为了替父亲翻案,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殿下比自己想的要好的多。
尽管他有可能是假的,但是他站在壕沟前不退一步,他面对吴三桂的试探面不改色,他对司菡、对孙文焕、对朱成功,都有一种真心实意的关切。
那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即便她嫁给他是存着利用的心思,她对他也是有几分好感的。
王旭转过身,看着她。
烛火映在她脸上,红红的,分不清是烛光还是羞色。
他心里忽然有些乱。
他总感觉阿柯的心思有些不纯,像是在隐瞒些什么。
可他也知道,她愿意嫁给自己,未必全是利用。
可他能信吗?
来到这个乱世,他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如果因为一个女人动了感情,被她牵着鼻子走,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在弄清楚她的真实目的之前,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等等。
“你累了,”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早些歇着吧。”
“是,殿下。”
阿珂也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别的话题,现场气氛很快变得有些微妙。
明明当初在阿珂的闺房里聊的还是很开心的,怎么现在结了婚,反倒有些束手束脚了?
王旭见状,赶紧开口道:“孤先走了,你早些休息。”
阿珂也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恭送殿下。”
说完,王旭便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阿珂跪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她的俏脸上还是红空空的,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下一刻,她直接把头蒙在了被子里,头顶似乎也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白烟。
“我刚才都是在说些什么啊?真是羞死人了。”
可是她又想到,自己都说出这种话了,可是太子竟然拒绝了。
是自己魅力不够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嫁衣还没脱,身段该有的都有,容貌也不差。
可是刚才太子看自己的眼神,虽然态度平和,但是她还能感受到对方面对自己时的戒备和疏离。
她忽然有些泄气。
她靠回床头,闭上眼睛。
殿下刚才说自己累了,实际上是在给我台阶下。
可是她知道,当年太子在通州刚遇到自己时,也不曾有如今的疏离。
所以,到底问题出在了哪里?
阿珂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房梁,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他刚才脸色煞白的样子,忽然又忍不住笑了。
这个太子,胆子大起来能在战场上杀敌,胆子小起来能被一个女人吓趴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
旅顺口,秋高气爽。
万里无云的天空下,北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水汽。
渤海的浪一波一波地涌上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又在阳光下碎成细雾。
海面上烟波缥缈,远处的船影若隐若现,像浮在水面上的巨兽。
施琅策马立在岸边,望着海面上的船队,久久没有动。
他今年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一身石青色的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束着玉带,脚蹬皂靴,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部将,都骑着马,落后他半个马身,不敢与他并行。
施琅望着海面,嘴角微微翘起。
大清接收了郑芝龙的水师,多尔衮一道旨意,任命他为水师统帅。
他在底层蹉跎了这么多年,从一个福建沿海的小军官,辗转投了明,又投了清,如今终于熬出头了。
多尔衮赏识他,把大清所有的水师都交给他。
这份信任,他不能辜负。
海面上传来鼓声,咚、咚、咚,节奏沉稳。
紧接着,军乐声起,嘹亮激昂。
水师的战船正在操练,一艘艘大船排成阵型,帆布张开,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浪痕。
远远望去,几艘最大的战船像游龙戏凤,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穿梭。
一个部将凑上来,满脸堆笑:
“摄政王欲授施大帅百万水师,大帅必叱咤海面,弹指间叫明军灰飞烟灭。”
施琅“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没有怪罪手下溜须拍马。当了这么大的官,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百万水师是夸张了,可号称最强水师,也不为过。
郑芝龙的战船不是盖的,虽然损失惨重,十不存一,可剩下的这两三百艘,对付周边的朝鲜,甚至日本,都绰绰有余。
不管怎么样,他施琅如今算是如愿以偿了。
单独执掌水师兵权,这是他从军以来梦寐以求的事。
只要他把山海关那支水师吃掉,整个天下就再没有人能挑战他的地位。
即便最后多尔衮败了,换上来的豪格也不得不拉拢他。
手里有兵,就有说话的资格。
他的对手,是郑芝龙的长子,朱成功。
从前线传来的情报,朱成功已经连夜返回山海关,重新执掌水师,似乎要来和清军决战。
施琅对这个对手太熟悉了。
他在福建的时候,没少跟朱成功打交道。
那时候他们是并肩作战的自己人,可朱成功看不上他。郑家的嫡长子,眼高于顶,对他这个出身低微的部将,从来都是淡淡的。
如今,终于到了分高下的时候。
朱成功手里有多少船?
施琅心里清楚。不过一百余艘战船,水军两千余人。
而自己这边有两三百艘战船,力量是朱成功的两倍乃至三倍。
朱成功善战,他不否认。
可兵力悬殊两倍以上,他觉得自己的胜算非常大。
到了旅顺之后,施琅渐渐摸清了水师的情况。
此前的大清水师,就是一盘散沙,毫无战斗力。战船有模有样,可将领水平太次,水手水平也太次。
但如今不一样了。他施琅来了。
那些水手,大部分是郑芝龙的旧部,都是熟练的水手,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风里浪里滚出来的。
可他也没法完全信任他们。
他们曾经是郑芝龙的部下,朱成功是郑芝龙的嫡长子。
这些人面对朱成功的时候,会不会手下留情?
会不会临阵倒戈?
他心里没底。
可再培养新的水手,来不及了。
只能赶鸭子上架,边走边看。
就在这时,北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施琅转过头。几名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马蹄扬起滚滚烟尘。
当前一骑冲进百步之内,勒住马,翻身而下,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信函,声音洪亮:
“小的奉摄政王之命,前来送奏报!”
施琅接过信函,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渐渐松开。
“传令,”他把信函收入袖中,声音沉稳,“各营整备,三日后出海。”
部将一愣:“大帅,去哪儿?”
施琅望着海面,目光深邃:“去会会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