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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封锁区内,生死时速

    倒计时,十二小时。

    这是陈涛教授给医疗队,也是给病区定下的、接收第一批重症病人的最后时限。十二小时后,五十名病情危重、随时可能死去的伊利亚患者,将从楼下那拥挤、混乱、资源匮乏的普通重症区,被转移到这个刚刚草草布置、设备尚未完全调试完毕的“华夏病区”。这不是演习,没有彩排。每一分钟的延误,都意味着死亡名单上可能增加一个名字。

    临时指挥所——那个用塑料布和钢管勉强隔出的狭窄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指挥部。没有寒暄,没有适应,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在陈教授简洁有力的指令下,疯狂转动。

    感染控制专家,一位姓林的中年女医生,声音嘶哑但不容置疑,手持黄色警示带和标记喷漆,如同战场工兵,迅速划定出“清洁区”(指挥所、物资库、休息区)、“半污染区”(更衣室、缓冲区)和“污染区”(病房、走廊)的清晰界限。每一道门上都贴上了醒目的标识和穿脱防护服的流程图。消毒喷雾器的嘶嘶声几乎没停过,浓烈的过氧化氢和含氯消毒液气味,暂时压过了医院原本那股令人作呕的混杂气息,但也呛得人眼睛发酸。

    护士长带着护理团队,如同最精密的物流机器,清点、分类、码放源源不断从楼下运上来的物资。纸箱被迅速拆开,里面是救命的装备:一箱箱N95口罩、防护服、手套、面屏;一排排密封的注射器、输液管、针头;还有各种急救药品、镇静剂、血管活性药、抗生素。每一件物品都被快速登记,分门别类放入贴好标签的货架。几个当地招募的、经过紧急培训的护工,穿着不合身的防护服,笨拙但努力地帮忙搬运,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希冀。

    医疗组的西医专家们,在陈教授的带领下,已经冲进了病房区。七楼和八楼,原本是行政办公室和普通病房,被匆忙改造。墙壁上还残留着原来的标语和装饰画,与此刻冰冷密集的病床、闪烁的监护仪、盘旋的氧气管道和呼叫铃线缆格格不入。病床是紧急从国内空运来的多功能电动病床,此刻还包裹着塑料膜。呼吸机、监护仪、输液泵、微量泵等设备堆在走廊,工程师和技术员正满头大汗地拆箱、组装、调试,指示灯明明灭灭,报警声和自检提示音此起彼伏。

    “一号床呼吸机管道连接完毕,测试通过!”

    “三号床监护仪血氧探头失灵,需要更换!”

    “中心供氧压力不稳定,备用氧气瓶必须马上到位!”

    “负压系统?陈教授,这层楼根本没有负压病房!我们只能靠通风和隔离帘!”

    “那就把所有窗户想办法打开,加强空气流通!每两小时用紫外线灯和过氧化氢雾化消毒一次!”陈涛教授的声音透过口罩,依然斩钉截铁,他一边快速检查着设备,一边对着对讲机布置,“护理部,立刻准备床单位,按照重症监护标准!麻醉科,检查气管插管设备和急救药品!检验科,我们的快速血气分析仪和床旁检测设备必须立刻能用!”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塑料、消毒水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以及一种紧绷到极致的、一触即发的压力。每个人都在奔跑,在呼喊,在争分夺秒。时间,是这里最奢侈也最残酷的东西。

    刘智和他的中医组,只有三个人——他自己,以及两名从国内顶尖中医院抽调来的、经验丰富的副主任医师,一位姓秦,擅长急症,一位姓韩,精通方药。他们此刻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一片忙碌的景象。与西医团队明确的任务和现代化的设备相比,他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刘老师,”秦医生年近五十,脸上已有皱纹,但眼神依然锐利,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确定,“这里……和我们预想的完全不同。病人都是最危重的,多数已经上呼吸机,镇静镇痛,我们如何望闻问切?舌苔看不清,脉象隔着几层手套如何摸得准?问诊更是不可能。这中医……如何介入?”

    韩医生也眉头紧锁:“药材只有我们带来的那些,饮片和颗粒剂加起来不过几十个品种,数量有限。而且,按照国内方案,重症多是清热宣肺、凉血解毒、化痰开窍、益气固脱的路子,用药往往峻猛,需根据病情随时调整。在这里,我们可能连调整的机会都没有。”

    刘智的目光缓缓扫过病房。透过面屏和护目镜,他看到一张张空着的病床,仿佛已经预见到很快将躺满与死神拔河的患者。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消毒水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疾病和死亡本身的“浊气”。在他久远的记忆和感知里,这种“浊气”带着阴寒、粘滞、暴戾的特性,与此地弥漫的绝望和混乱隐隐相合。

    “望闻问切,四诊合参,确受限极多。”刘智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周围的嘈杂,“然,医者之‘神’,可察其‘机’。重症之象,虽隔防护,亦有端倪可寻。呼吸机参数之变化,监护仪上心率、血氧、血压之波动,乃至护士记录之神志、痰液、二便、汗出情况,皆可为我所用,此即‘望’之延伸。室内之‘气’,病患整体流露之‘神’,亦属‘闻’‘望’范畴。”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用药,药材虽少,贵在精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我观此地疫戾之气,深沉粘腻,伤人迅猛,直入营血,痹阻肺络,耗气伤阴。常规卫气营血传变,在此地重症身上,往往界限模糊,多表现为‘毒瘀互结、内闭外脱’之危候。故治疗大法,当以‘解毒破瘀、开闭固脱’为第一要义,不拘泥于温病常法。我将拟定几个核心基础方,根据有限可察之症,进行最关键的加减。秦医生,你精于急症,密切观察患者生命体征与神识变化,此为判断病势顺逆、邪气出入之关键;韩医生,你熟谙药性,负责根据我所定框架,结合有限信息,斟酌具体药味与剂量,务求力专效宏。”

    秦、韩二位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刘智的思路,确实跳出了常规温病辨证的框架,更强调“毒”与“瘀”,更注重“神”与“气”的整体把握,在眼下这种极端条件下,或许是唯一可行的路径。而且,他言语中那种笃定和从容,莫名给人一种安定感。

    “是,刘老师。”两人齐声应道,心中稍定。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陈涛教授急促的声音:“刘医生,请立刻到708病房!我们需要中医会诊,现在!”

    708病房,是刚刚临时设置的一个“过渡监护室”,用来安置病情最不稳定、随时需要抢救的病人。刘智三人立刻赶往。病房里,一张病床旁围着几名西医医生和护士,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床上躺着一位看不出年龄的男性患者,面色紫绀,呼吸急促,尽管戴着呼吸机(模式为压力支持),胸廓起伏依然费力,监测屏幕上,血氧饱和度在85%左右危险地徘徊,心率快达130次/分。

    “患者,男性,52岁,既往高血压病史,入院诊断重症XARS肺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已给予抗病毒、激素冲击、抗凝、俯卧位通气等治疗。目前呼吸机支持参数已很高,但氧合仍难以维持。刚刚出现烦躁,心率加快,血压下降趋势。” 负责的西医医生语速飞快地介绍,语气焦灼,“我们考虑有继发感染可能,但广谱抗生素效果不佳。而且,他似乎在发生‘炎症风暴’,但托珠单抗我们库存有限,而且使用后效果不确定,风险很高。”

    陈涛教授看向刘智,目光凝重:“刘医生,你看,这种情况,中医有没有什么办法?哪怕只是稳定一下,争取一点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智身上。在这个被现代医学仪器包围、生命悬于一线的战场,这个穿着臃肿防护服、看不清面容的中医,能做什么?

    刘智没有立刻回答。他上前一步,靠近病床。尽管隔着面屏、护目镜、口罩,尽管无法切脉看舌,但他凝神静气,将全部注意力投注在病床上那个濒危的生命体上。在他远超常人的感知里(这或许是他穿越后唯一保留的、与灵魂相关的模糊能力),这个病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晦暗、躁动不安的“气”,这“气”呈现出一种沉滞的暗红色,夹杂着灰黑,死死缠绕在胸肺部位,并不断试图向更深处(心、脑)侵蚀。病人的“生机”之火,如同风中的残烛,在那浊气的包围下,微弱摇曳,几近熄灭。

    毒瘀壅盛,闭阻肺窍,邪陷心包,元气欲脱。这是极其危重的“内闭外脱”之证。

    “患者神识已昏,面紫息促,此为毒瘀闭肺,邪扰神明,元气外脱之危象。”刘智的声音透过层层防护,清晰而沉稳地响起,“急当解毒开窍,破瘀通络,回阳固脱。可用安宫牛黄丸一粒,化水鼻饲或灌肠,以清心开窍,解毒豁痰。同时,大剂参附注射液静脉推注,回阳救逆。再拟汤药:犀角一钱(可用水牛角浓缩粉代,先煎),生地一两,赤芍、丹皮各五钱,清热解毒,凉血散瘀;桃仁、红花各三钱,破血逐瘀;葶苈子五钱,泻肺平喘;人参一两,附子五钱(先煎),回阳固脱;麝香一分(冲服),开窍醒神。浓煎,少量频服或鼻饲。”

    他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用药峻猛,完全是“有是证,用是药”的雷霆手段,将清热解毒、凉血散瘀、开窍醒神、回阳固脱诸法熔于一炉,尤其是犀角、麝香等珍稀峻烈之品,在此危急存亡之际,毫不吝惜。

    陈涛教授略微迟疑:“安宫牛黄丸和参附注射液,我们带了一些,但量不多。犀角、麝香更是严格管制……”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刘智打断他,目光如炬,“此患命在顷刻,常规治疗已难维系。安宫牛黄丸开窍解毒,或可醒其神,清其热;参附注射液回阳,或可稳其脱;汤药攻补兼施,或可破其瘀,解其毒,固其本。三管齐下,或有一线生机。若不用,恐难撑过今夜。”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在回荡。所有人都知道刘智说的是事实。现代医学的手段几乎用尽,患者正在滑向死亡的深渊。

    陈涛教授一咬牙:“用药理上,这些药物有无明确冲突?”

    “安宫牛黄丸偏寒凉,参附汤大辛大热,看似相反,但在此‘寒热错杂、真虚假实’的危重阶段,正可相反相成,开闭固脱。关键在于用药时机和剂量把握。我可亲自守在此处,随时调整。”刘智毫不犹豫。

    “好!”陈涛教授不再犹豫,“按刘医生方案,立刻用药!护士长,准备安宫牛黄丸化水,准备参附注射液静脉推注!药房,立刻按方配药,急煎!”

    命令下达,医护人员立刻行动起来。尽管对中医方案将信将疑,但此刻,任何一根稻草都值得抓住。

    刘智没有离开。他让秦医生去协助煎药并照看其他病人,自己和韩医生留在了708病房。他让护士将患者的监护数据实时报给他,同时,他站在病床不远处,凝神静气,将意念缓缓集中在病人身上。这不是法术,更像是他调动全部精神,去“感受”病人身上那股“气”的变化。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防护服内闷热如蒸笼,但他恍若未觉。

    安宫牛黄丸化水鼻饲。参附注射液缓慢推入静脉。半小时后,浓煎的汤药也通过鼻饲管注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监护仪上的数字依然在危险的边缘波动,病人的面色依旧紫绀,呼吸依旧费力。

    就在有人开始暗自摇头,认为希望渺茫时,一直紧盯着监护仪的护士突然低呼:“血氧!血氧上升到89%了!”

    紧接着,另一名护士也道:“心率开始下降,125……120……血压也稳住了,有点回升!”

    又过了约一刻钟,一直昏迷烦躁的患者,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紧皱的眉头也似乎松开了一丝。

    “有效!”陈涛教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尽管隔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他眼中的光芒清晰可见,“继续观察!刘医生,你……”

    刘智轻轻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眩晕感袭来。刚才全神贯注的“感应”,对他损耗不小。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低声道:“险关暂过,但邪毒未清,元气大伤,尚未脱险。需继续密切观察,汤药需随证加减,明日可考虑逐步减少呼吸机支持参数,观其反应。韩医生,接下来你在此值守,注意患者神识、汗出、二便及痰液变化,随时报我。”

    他没有居功,也没有停留,转身走向下一个需要他的病房。走廊里,依旧忙碌,依旧充斥着各种警报和呼喊。但708病房传来的微小好消息,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激起的涟漪很快被更大的喧嚣淹没,却也让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绝望之地,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

    生死时速,仍在继续。每一分钟,都在与死神赛跑。而刘智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他按了按胸口内袋,那枚“净尘莲”种子依旧沉寂。但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却在亲眼目睹、亲手干预了这场生死搏斗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这疫毒,不仅伤形,更损神、败气。常规药物,或许只能治其“形”,而难清其“神”、涤其“气”之浊。真正的解决之道,或许……真的在那渺茫的、关于“气”与“信息”层面的干预。

    但此刻,他无暇深想。下一个垂危的生命,正在等待。他深吸一口混浊的空气,迈步,走向下一间病房,走向下一场生死博弈。封锁区内,没有昼夜,只有永不停歇的、与死神抢夺时间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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