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了。”
问秋发来的消息只有这一句。
陈诺坐在书房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知道问秋已经登机了，护照被收走的那一刻，她就是一批货物了。
她缓缓打了一行字：“注意安全。”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撑着额头，很久没有动。
一个月前，当时她正在看余柒传来的那份文件。文件里说，王文翰换了一套打法。不再用高薪工作骗人，因为年轻人已经不信了。
他让人注册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在中州大学做了一次正规的校招，去了现场，摆了展台，发了宣传册，有HR面试，有笔试，有复试，还有Offer。
签合同那天，人事部的小姑娘笑着跟每一个录取的学生说：“欢迎加入我们大家庭，我们这里双休、五险一金、带薪年假、年终奖、团建、生日会，什么都有。”
那批学生入职之后，确实过了一段好日子。每个月工资准时到账，领导还会记得每一个人的生日，还会在办公室里给他办一个简单的生日派对。公司隔三差五组织团建，去郊区爬山、去轰趴馆唱歌、去海边看日出。
他们不知道那些生日派对的花销是屠猪计划的运营成本，不知道那些团建的照片是发给下一批猪看的宣传图，不知道每一次出去玩，公司都在记录他们的社交关系。
谁跟谁走得近、谁是独生子女、谁家里有背景、谁是家里可有可无的那个。
等到他们跟同事建立了足够深的信任，等到公司说我们今年业绩好，组织一次出国游，费用全包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拒绝。
他们上了飞机，落地之后护照被收走，全被押进大巴里，送向腼国。
陈诺当时想送个靠得住的人潜伏当卧底，收集证据。她找了雇佣兵，但气质和手掌上的茧都藏不住，那种人一出现在公司招聘会上就会被盯上，进不去。
她找了练家子，散打冠军、退伍侦察兵、地下拳场的常客，一个个谈过去，没有人敢接。砸了一大笔钱在黑市上，没有人敢接单。
谁都知道，一进去就像进了地狱，谁也说不准还能不能出来。有钱也得有命花，人都是怕死的。
她想自己顶上去，可惜自己暴露了太多，连基础录用环节都进不去。
问秋是在她把名单翻到第三遍的时候走进来的。“我去。”
陈诺头也没抬，“去厕所是吗，出门右拐。”
“我是说我去卧底。”
陈诺想也没想就拒绝，“那些特种兵、练家子都不敢接这趟活，你一个女人怎么去？”
“世界上不只有男人才干得成事。妇，这个字是女人推倒了一座大山。女人也能干成大事。”
“不行。你家就剩下你一个了。你父亲和哥哥都死在王文翰的手里。我怎么敢让你继续冒险。”
问秋没有说话。她记得她当时正在上高中，班主任推门进来，说“问秋，你出来一下”。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便装的男人，腰间别着证件，他说：“你父亲和哥哥……出事了。跟我走一趟。”
她才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个英雄。因为缉毒卧底在东南亚，被发现了，折磨致死。
哥哥清醒且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剥皮削肉，疼晕过去又被打了药醒过来，继续被敲断肋骨，眼睁睁看着王文翰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最后到眼被抠出，鼻子被剥离，清醒的时候被开了头颅，才彻底解脱，走向死亡。
他二十岁出头，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她妈妈听到消息的时候，哭晕过去了。
问秋的眼泪落下来，“我知道。所以我更要去。我要亲手把王文翰送进牢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如果当年我爸和我哥怕死，就不会冲在最前面。如果没有人去，永远都不会有人替他们报仇。”
“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不仅我不同意，陈知行也不会同意。这个想法你想都别想。”
问秋第一次发了脾气。“陈诺，现在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这样做也是为了逼出陈知行，只有我陷入困境，陈知行才会用他所有的权力去动王文翰。你懂吗？我已经等了五年。我不可能再等机会了。”
“问秋，难道你就不在意你妈了吗？她老公和儿子都走了，她就剩你一个孩子了。你出事了她怎么办？你说。”
问秋沉默了很久，声音低下去：“要是我妈知道我在帮她报仇，她会原谅我的。她不是那种要我活着就好的人。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陈诺看着她。不敢回答。不敢答应。
问秋伸手抓住她的手臂：“陈诺，别考虑这么多了。你要想想方敬修，想想你爸。你被困多久了？你在原地转了多久了？你知道什么是机会吗？陈知行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你手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的棋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出事的，就像我们当初一起挖做心脏搭桥的息息那件事一样。你会在我出现危险之前，给我解决好的。我相信你。”
陈诺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她的眼眶已经湿了，她伸出手，把问秋拉进怀里，“问秋，你一定要以你的安全为主。答应我。”
“好。”
爸，哥，我来了。
我会亲手杀了王文翰，亲手扼杀吸毒封存的政策在摇篮里。让他的血灌溉你们的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