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碧彤沉默了几秒。
她记得姐姐提及过,庄家旁支众多,关系错综复杂,都是些棘手难缠的人物。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棘手”。
他温和,得体,甚至有些……让人安心。
或许不该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就像顾承泽是条阴险毒辣的蛇,但他亲弟弟顾明洲依旧是个品德高尚、助人为乐的好人。
说不定,庄藤跟庄绪这兄弟俩也并不对付呢?
“没关系。”她略显局促地摆摆手,“我也没什么损失,况且你当时不在场,没必要向我道歉。”
庄藤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只是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玫瑰园。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玫瑰很美,但带刺。”
韩碧彤侧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碧彤小姐,”他忽然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一个朋友,可以来找我。”
韩碧彤皱眉:“什么意思?”
庄藤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个圈子里没有真情实意,只有价值评估。或许有一天,你会用得上。”
韩碧彤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接。
“你姐姐对你很好,”庄藤的语气依旧温和,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暗示,“但,有些‘好’,是讲条件的。”
说完,他将名片放在护栏上,转身离开。
韩碧彤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碧彤。”
是韩祖德的声音。
韩碧彤转过身,看见韩祖德缓步走来,目光转向护栏那张名片的瞬间,一阵微风吹过。
名片掉到了护栏之外,消失在灌木丛里。
不知怎的,她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韩祖德顺着卡片飘落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没、没什么。”韩碧彤迅速回过神来,挽住了哥哥的手臂,“哥,你怎么过来了?”
“这么久不见你人影,怕你出事,出来找找。”
韩祖德说得轻松,天知道刚才他没看见韩碧彤身影的时候,慌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生怕又像上次一样,闹出什么问题来。
“我就是出来透透气而已。”韩碧彤解释道,“毕竟,在场的人我都不认识,待在里面有点格格不入。”
“没事,你跟在我身边,我给你介绍几个熟人。”韩祖德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带着她进去了。
与此同时,韩江篱也在应付围在身边找她社交的富商们。
毋庸置疑,全都是冲着“韩正国外孙女”这个名号来的。
她唇边挂着极浅的弧度,礼貌却并不热情,一直都是淡淡的,与身边人攀谈着。
耳骨上挂着的精美耳饰时不时会传出苏叶的声音。
“老板,庄藤离开了,祖德少爷已经找到了碧彤小姐。”
“顾明洲到了,正在往你的方向去。”
韩江篱捏着香槟杯,微微侧目,恰好对上了不远处顾明洲的视线。
她颔首致意。
周围宾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顾明洲来了,纷纷退出了一个空位。
“明州总。”
他们陆陆续续地打招呼,态度略显热情。
反常的态度让顾明洲都不禁顿了顿脚步。
上次顾家酒会时,众人还将他当做毫无价值的透明人,甚至见了他,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或鄙夷。
如今不过短短一个月,这群人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恭敬起来了。
不得不说,这个圈子真是……现实得可笑。
宾客们陆续向他做自我介绍,他不咸不淡地回应了几句,随即转向韩江篱。
唇角上扬的弧度,顿时变大了:“江篱总,一段时日不见,你看起来更加意气风发了。看来,身子休养好了?”
“没什么大事。”韩江篱语气很淡,又扫了眼旁边那几位富商,显然觉得他们的存在很碍事。
他们也是人精,被韩江篱这么一盯,立即讪笑几声,找借口散了。
没了旁人在场,韩江篱的姿态显然松散许多,看向顾明洲的眼神都变柔和了。
“最近在顾氏集团感觉如何?都能应付得来?”
“核心业务都熟悉了,就是有部分顾承泽经手的项目留下了点麻烦,需要时间清理。”
“挺好。”韩江篱抿了口香槟,“今天顾承泽没来,看来令尊彻底放弃他了,你能稳坐顾氏集团CEO的位置。”
顾明洲垂眸思索两秒,缓缓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一定。顾承泽目前仍捏着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而我手里没有股份。等玲珑商城翻新完成,风头过去,说不定父亲还会将他调回来。”
“今天之前,或许他会有这样的打算。”韩江篱说,“但今天之后,不可能。”
她语气信誓旦旦,对上顾明洲不解的目光,她继续道:“我的身份曝光,韩老爷子以前的人脉都会成为我的人脉。”
经过这简单的提醒,顾明洲瞬间明白了。
自从韩江篱踢掉韩康,接手韩氏集团,无人不知她是个随时可以同归于尽的狠角色。
对着干,只会两败俱伤。
正因如此,顾天成当初才会罢免顾承泽,将他送去分公司,避避风头。
当时是忌惮韩江篱这个人的处事风格。
但今晚她的身份曝光,持有更多的人脉资源,“韩氏继承人”的身份没人敢再质疑。
韩氏集团在她手里只会越发稳定、蓬勃。
此时若是再将顾承泽调回来,那可就不是跟韩江篱对着干了,而是把顾氏集团放在了韩氏的对立面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顾天成不敢赌。
所以,有她压着顾承泽,他就能稳坐顾氏CEO的位置,直到成为接班人。
而他接手顾氏集团,又会成为她强有力的人脉。
互惠互利,双赢。
顾明洲轻笑一声,眼神中难掩敬佩,“所以你当初跟我结盟,就料想过今天的局面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韩江篱说,“起码证明,当时的选择没错。”
顾明洲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用手里的红酒杯碰上她的香槟,“合作愉快。”
韩江篱抿了口香槟,余光瞥见提着裙摆疾步走来的韩兮若,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不知明州总想谈的,是否只有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