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坐在东面,面前的牌码得整整齐齐的。
宇文昭仪坐在南面,手里捏着一张牌,翻过来看了看,又扣回去。
李渊坐在西面,靠着椅背,面前的牌摊开了一半,剩下的叠在手边,不紧不慢。
裴寂坐在北面,老头子今天精神不错,戴了一顶新帽子,帽子是春桃前两天缝的,大安宫一人一顶,歪了一点,但他不嫌弃。
张宝林没上桌,搬了一把椅子,躺在春桃身后,探着脑袋往前凑,一只手搭在春桃背上小声嘀咕。
“这张打出去。”
“不对不对,那张留着,打那张,对,那张……”
“唉你怎么又打错了!”
春桃被她念叨得脑袋嗡嗡的,。
“娘娘,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要不奴婢去叫萧大人来玩?”
“那老头不好玩。”张宝林指了指自己肚子,又指了指春桃肚子:“你肚子比我小一圈,咱俩这是四个人打他们三个,还怕赢不了钱?”
薛万彻蹲在春桃另一边,两手搭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春桃的牌,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一张。
“打这个。”
“你懂个屁!还没轮到春桃呢,这会儿打了就是小相公了。”张宝林抬手就给了薛万彻肩膀一巴掌。
薛万彻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继续蹲着看。
李渊摸了一张牌,看了看,往手里一插。
“春桃,别听她的,你自己打,打错了也没事,输了还有万彻在呢。”
“那哪行。”春桃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咬了咬嘴唇,随手打了一张:“薛郎的俸钱本来就不多,得省着点花。”
裴寂眼睛一亮,伸手把那张牌抓了过来。
“碰!”
张宝林靠在后面瞪了一眼裴寂:“裴相爷手气不错啊,咱家春桃的牌都敢碰。”
宇文昭仪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裴寂把手里的牌码了码,往张宝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娘娘此言差矣,这是麻将桌上,陛下的牌老夫都敢胡,别说春桃的了。”
“话多。”李渊翻了个白眼。
正在这时候,廊上传来脚步声。
小扣子风风火火的进了屋,连忙道:“陛下,小陛下身边的无舌总管来了,说是有事要说。”
李渊眉头皱了一下,摆了摆手:“让人进来。”
无舌走到门口,看见里面在打麻将,愣了一下,随即弓着身子走进来。
“太上皇,陛下让奴来传话。”
“杨妃娘娘出宫了,下了江南。”
“陛下说,手里的人都忙着,请陛下安排人去护送一趟。”
李渊把手里的牌扣在桌上,转过头,往薛万彻那边看了一眼:“万彻,你去一趟。”
薛万彻还蹲在春桃旁边,拉着她的裙摆玩,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一脸茫然。
“啊?去哪?俺刚才没注意。”
“江南,杨妃出宫办事,你去护着她,早去早回。”
薛万彻应了一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远远的看了一眼春桃手里的牌。
“春桃,那张三万留着别打,俺感觉下一圈用得上。”
“你个夯货,春桃手里就没有三万!!那是三条!!”张宝林抄起桌上的烤小土豆朝他扔过去。
薛万彻一伸手,接住小土豆,看着张宝林的脸色,缩着脖子跑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上咚咚咚地响。
李渊把牌重新翻过来,看了看,往里面插了一张。
“行了,继续。”
“轮到谁了?”
“轮到我了。”裴寂伸手摸了一张。
腊月。
长安城的街面上开始有了年味,卖对联的、卖糖人的、卖干果的,挤在西市的巷口,吆喝声此起彼伏。
皇城里头也不清静,各部衙门忙着年底的结算和述职,奏折像雪片一样往两仪殿堆。
两仪殿。
程咬金站在殿中,一身甲胄还没换,从泸州赶回来的,路上走了十来天,脸上糙了一层,胡子拉碴的,眼窝子深了不少,瘦是没瘦,就是黑了。
李世民坐在案桌后面。
左边坐着长孙无忌,右边坐着房玄龄,杜如晦搬了把椅子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在翻。
程咬金抱了个拳。
“臣程知节,拜见陛下。”
李世民抬了抬手。
“回来了,说说吧。”
程咬金把甲胄上的扣子松了松,胸口那块铁片子压了一路,勒得慌。
“剑南道平叛的事,差不多了。”
“獠人那几个头领,该抓的抓了,该杀的杀了,剩下的散了,跑山里去了,追不上,也没必要追,让他们自己饿几个月就老实了。”
“地方上的官员,该换的都换了,州县的仓廪臣查过了,还剩些粮食,撑过年没问题,益州那边的土豆丰收了,等着过了年运些过去就行。”
“不过剑南道那地方偏得很,百姓不通教化,官话说不利索,风俗也跟中原不一样,打完仗容易,往后要治理,得派文臣过去。”
“光靠俺这粗人,教不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往房玄龄那边看了一眼,房玄龄把手里的折子翻了一页。
“年后从国子监挑一批人,下放到剑南道各州县。”
李世民嗯了一声,又看向程咬金。
“还有别的事吗?”
程咬金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
“剑南道西边,翻过那几座大山,就是西羌之地了。”
“臣在泸州的时候,抓了几个做买卖的羌人商贩,审了审,他们说西边出了个人物。”
“大有一统西羌的架势。”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这是朕怎么没听说??”
程咬金的脸上浮出一丝为难的表情,伸手挠了挠头皮。
“叫什么布什么……什么赞……叫啥来着?”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嘴唇翕动了几下,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名字挺拗口的,臣记了半天没记住,反正那几个羌人说得跟神一样,说那人一路从高山上打下来,收服了好多个部落。”
长孙无忌放下茶杯,往程咬金那边看了一眼。
“可有详细的消息?”
“详细的没有。”程咬金摊了摊手。
“那几个商贩也是道听途说的,说是从更西边传过来的消息,隔了好几道山,信不信的,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