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得这么好,朕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着,舍得拿出来了?”
“就这么全给了恪儿,也不怕日后在宫里没了傍身的?”
杨妃的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的姿态放开了不少,嘴角翘了一下,带着一丝笑意。
“陛下说笑了。”
“臣妾乃是陛下的妃子,需要什么傍身的?”
“陛下就是臣妾最大的倚仗。”
李世民哼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抬起手,朝无舌摆了一下。
无舌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花厅里就剩二人。
李世民往前倾了倾身子,两臂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落在杨妃脸上。
“爱妃。”
“臣妾在。”
“你就不怕朕对你动手?”
杨妃看着李世民的眼睛,看了一息,李世民的眼里有试探,有打量。
犹豫了一息,转过身,又搬了张凳子过来,搁在案桌对面,坐下了。
坐得端端正正的,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着,抬头看着李世民,笑了。
“陛下,这些东西,可是臣妾当着父皇的面交给恪儿的。”
李世民的双眼眯了起来。
“你用父皇来压朕?”
“不敢。”
杨妃歪了一下头,脸上挂上了一丝俏皮。
“妾身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恪儿是当着父皇的面,跟臣妾说要出海。”
“臣妾想了想,陛下事务繁忙,也只能去找父皇。”
“在父皇的见证下,把底都交给了恪儿。”
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对了,恪儿来找陛下,还是臣妾让他来的。”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花厅里安静得很,大冬天的,除了没有花,一切都挺好。
李世民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翘,翘到一半,又压下去了。
“恪儿那一巴掌,是你打的?”
杨妃耸了耸肩。
“是,说错话了,该打。”
李世民盯着她看了两息,平定了脸上的笑意,目光忽然一凝,大手往桌面上一拍。
“来人!”
门被推开,八个玄甲卫鱼贯而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炬。
杨妃脸色变了。
一瞬,血色从脸上退下去了,退得干干净净的,嘴唇也白了,一双手攥在裙摆上。
完了。
面前这人,不是太上皇,没那么好说话。
李世民看着她的脸色,强忍着笑意,怒喝了一声。
“朕的爱妃要出宫!”
“你们八个护着她!”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八个提头来见!”
八个玄甲卫齐齐抱拳。
“遵旨!”
杨妃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僵住了,过了许久,血色开始往脸上回,又回的有点过了,整张脸红噗噗的。
指尖还在抖,抬起头,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不憋了,嘴角都快扯到耳后根去了。
杨妃鼻尖有点酸,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去。
“多谢陛下。”
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尾音往下坠了一截,带着一丝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恍惚。
“先出去吧,朕跟爱妃有些话要说。”李世民摆了摆手,把那八个玄甲卫往外挥了挥,玄甲卫退到了门外,甲胄的碰撞声远了。
“去哪?需要多久?”
杨妃定了定神,想了一下:“东西和人都在江南,臣妾也没见过,一来一回,怕是要半个月。”
“原来藏在江南了,朕在长安和洛阳明里暗里找了这么久,怪不得炸不到。”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想了想,抽了一张空白的折子出来,提笔写了几行字,吹了吹墨迹,把折子合上,递给杨妃。
“去顺水物流找封言道。”
“走水路要快一些,走陆路太慢了,正好昨日来报,说今日夜里有一趟南下的船队,搭着走。”
“再给你安排些镖师,也要稳妥些。”
李世民把笔搁回笔架上,伸了个懒腰。
“早去早回,要过年了,年前赶回来。”
杨妃把折子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把凳子搬回了原来的位置,朝着李世民福了一礼。
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
走到门口,停了。
想了想,又转身走了回来。
走回来的步子比刚才的快,带着一点小碎步,一直走到案桌前面,凑得极近。
近到李世民能看见她鼻尖上那颗极淡的痣。
“陛下放心?”
声音压得很低,就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李世民猛地抬起手。
杨妃吓得双眼瞬间紧闭了起来。
谁料那只手伸出去,轻轻落在了她头顶上,摸了一下。
手掌从发顶滑到耳侧,顺着头发的方向,滑了一下,收回来了。
“原来肯定是不放心的。”
“如今朕坐在这位置上,天下都是朕的。”
“有什么不放心?”
“去吧,早去早回。”
杨妃一睁眼,看着从自己脸颊上收回的手,整张脸一下子就红了。
从来没有过的,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永远是端着的,永远是守着分寸的,永远是杨家的女儿、前朝的公主、后宫的妃子。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面前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诡计多端?撩的人心烦。
小声呸了一声。
很轻,轻到几乎不像是在骂人,倒像是在撒娇,转身就走了。
走得快,裙摆扫过门槛的时候卷了一下,她也没管,一头扎进了门外的日光里。
李世民坐在案桌后面,看着杨妃的背影走远了,看不见了,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抬手往门口招了一下。
无舌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弓着身子。
“去父皇那。”
“跟他说杨妃出宫了,下了江南。”
“朕手里的人都忙着呢,请薛家兄弟去护送一趟。”
无舌听完这句话,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带着一丝诧异。
“陛下,兵部还有不少人在……”
李世民的眉头拧了一下:“让你去就去,哪来的那么多话?”
无舌缩了缩脖子,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李世民摸了摸脑门,无奈的低头笑了笑:“还是薛家兄弟好用,啥都不管,只听令,朝堂里的人,心思太多。”
……
大安宫。
万贵妃小院,麻将桌支起来了。
四面坐着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