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都慌什么!”
太原王氏的家主猛地一拍桌子,虽然脸色蜡黄,但依然强撑着那一丝百年望族的傲慢。
“他武士彠不过是个贱商,靠着太上皇的偏门左道抢了咱们的钱粮,但咱们的根基,还在!”
“咱们的根基是什么?是诗书!是经史子集!是这大唐官场上七成的读书人!”
崔家家主也跟着附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王兄说得对!他皇家就算再有钱,这天下也得有人来替他们管!大唐的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这天下的书,全在咱们世家的藏书阁里!”
“只要咱们把持着举荐的名额,把持着科举的门槛,他李家的朝堂,迟早还得乖乖地把权柄交回咱们手里!”
“只要等咱们缓过这口气,这朝堂,还是咱们世家说了算!”
学堂,李承乾看着手里那份刚及格的小学数学试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青雀,三弟。”
李承乾放下试卷,转头看向旁边还在跟一道水池进出水应用题死磕的李泰,以及正在摆弄一个木制滑轮组的李恪。
“皇爷爷和父皇,用盐和招工,打断了世家的腿。”
“我也想做点啥,咱聊聊?”
李泰扔下石灰笔,伸了个懒腰:“大哥,咱带兵去烧了他们的藏书阁?”
“武夫之见。”李恪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烧书那叫焚书坑儒,会留下千古骂名的,大哥既然说了,想必是已经有主意?”
李承乾站起身,看了一下满屋子的孩子,招了招手,三人不动声色的溜出了教室,走到校场的角落里。
李承乾挠了挠头,轻声道:“世家傲慢,是因为他们觉得,天下只有他们懂治国,只有他们能当官。”
“那咱们,就另起炉灶!”
“我欲以咱们三兄弟的名义,上奏父皇,在这长安城中,建一座大唐皇子弘文馆!”
李泰一愣:“弘文馆?那不是宫里教勋贵子弟读书的地方吗?这能有什么用?”
“不。”
“咱们的这个弘文馆,不教四书五经,不看门第高低。”
“我要让它成为大唐的第二条科举之路!我要把它变成一把悬在世家头顶的利剑!”
李承乾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
贞观三年,五月初一。
长安城,朱雀大街正中央,那座原本属于某位前隋贪官、占地极广的巨型府邸,一夜之间被工部修葺一新。
红绸漫天,鞭炮齐鸣。
一块由当今圣上李世民亲笔御书、太上皇李渊盖了宝印的巨大牌匾,在万众瞩目中,被缓缓拉起:
【大唐皇子弘文馆】
大门外,人山人海。
不仅有长安城的百姓,更有无数听闻风声赶来的寒门学子、落榜书生。
李承乾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左边是威风凛凛的李泰,右边是俊美无俦的李恪。
李承乾看着下方乌压压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运足了中气,朗声开口:
“奉太上皇与当今陛下旨意!”
“大唐初定,百废待兴!国之强盛,在乎人才!”
“然,今日之取士,多重门第,而轻实干!致使无数奇才遗落草莽,报国无门!”
“今日,孤与两位王弟,特设此大唐皇子弘文馆!”
李承乾的话音刚落,李泰便一步跨出,大嗓门如敲响了战鼓:
“本王宣布!皇子弘文馆,面向天下广招英才!招收规矩,只有一条!”
“除了奴籍与罪民之外的天下所有人!”
“不问门第!不问出身!不问你祖上是谁!”
“只要你有学问,只要你有真本事,皆可入我弘文馆!”
此言一出,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不问出身?寒门子弟也能进?!”那些连世家大门都进不去的穷苦书生,激动得浑身发抖。
李恪摇着一把折扇,上前一步,狭长的桃花眼扫过众人。
“诸位,不要以为只有会作诗写赋,才叫有学问!”
“大安宫有训,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今日弘文馆定下铁律,你若是经史子集倒背如流,可入我弘文馆!”
“你若是种地种得好,懂得如何让一亩地多打十斤粮食,你,也可入我弘文馆,封为农学先生!”
“你若是打铁打得好,能锻造出更锋利的百炼钢刀,你若是精通算术、精通水利、精通营造泥瓦……”
李恪啪的一声合上折扇,指向人群中那些因为常年劳作而双手粗糙的匠人、老农。
“只要你在某一行做到了极致,对大唐百姓有益!你,一样能踏进这弘文馆的大门!与那些饱学之士,平起平坐,同朝为官!”
人群中,几个满手老茧的铁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无数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颤抖着手,朝着台阶上的三位皇子拼命地磕头。
这震撼还没有结束。
李承乾看着沸腾的人群,朗声大笑。
“从即日起!”
“皇子弘文馆的选拔考核,将与朝廷的科举,错开时间举行!”
“秋闱科举若在八月,我弘文馆大考,便在次年二月春闱之前!”
“弘文馆内,不论资排辈!只讲十六个字!”
“能者上,庸者下!唯才是举,不拘一格!”
“凡从弘文馆考核结业者,无论你是农夫还是铁匠,无论你是算盘手还是穷书生,皆可直接由孤与两位王弟举荐,入朝六部,受封官职!”
“有功于大唐者,一样可以穿紫袍,挂金鱼袋!”
这番宣言,传到世家大族的耳朵里时。
正在家里养病的崔家家主,听到打铁的、种地的也能当官时,眼珠子一翻,刚止住的血又喷了出来。
“疯了!李承乾他疯了!李家人全疯了啊!”
“把泥腿子和铁匠抬举到与我等士大夫同列!这是要乱了这天下的纲常啊!”
“他们搞出个弘文馆绕开科举,谁还去求咱们的举荐信?!咱们手里的科举特权,成了一张废纸了啊!”
五月初的长安,已经有了几分初夏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