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镖师站在高处,义愤填膺地大吼。
“朝廷根本没有抛弃咱们!关中外面,大安雪盐只要三文钱一斤!皇上和太上皇说了,全天下的百姓都能买,人人有份!”
流民们愣住了:“那……那为什么咱们连粗盐都吃不上?”
镖师猛地一指远处那高墙大院的世家府邸,目眦欲裂:
“为什么?!因为朝廷的平价盐,刚运到关卡,就被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这帮狗娘养的给劫了!”
“他们把朝廷给咱们的救命盐,全都锁在他们自家的仓库里了!他们不让便宜盐进来,就是为了逼着咱们,去买他们一百文、一千文一斤的毒盐啊!”
“他们是想喝咱们的血,吃咱们的肉啊!!!”
轰!
如果说世家的谣言是火星,那这番话,就是直接倒进火场里的一万桶猛火油!
“而且!”镖师从怀里掏出一把雪白雪白的精盐,猛地撒向人群,“这就是朝廷运来的盐!大家尝尝!是不是甜的!有没有苦味!”
流民们疯狂地舔舐着地上的盐粒。
那纯正的咸味,击穿了他们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
是真的!
朝廷真的发了神仙盐!
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断了咱们的活路!
舆论,在不到十二个时辰的时间里,发生了两极反转的惊天大逆转!
百姓的愤怒没有消失,暴乱也没有停止。
但这一次。
暴乱的矛头,不再指向高高在上的朝廷,不再指向长安的皇帝。
“乡亲们!抄家伙啊!”
“抢回咱们的三文钱神仙盐!”
“打死那些吸血的老爷们!砸了他们的仓库!”
成千上万饿红了眼的流民,在一群有组织、有纪律的镖师的暗中引导下,如同黑色的潮水,轰然撞向了那些世家大阀的坞堡和庄园!
暴乱升级了。
但这一次,甘露殿里的李世民不仅不慌了,连批奏折的时候,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地方上送来的急报变了。
“报!齐州崔氏别院被乱民攻破,粮仓盐库被抢劫一空!”
“报!晋阳王氏庄园遭遇数万百姓围攻,王家私兵死伤惨重!”
老百姓和世家门阀,彻底打起来了!
打得头破血流,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了!
就在世家被百姓围攻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的时候。
大安宫,发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一张张用大白话写成、盖着太上皇李渊宝印的昭告天下招工檄文,犹如雪片般,被驿站的快马贴满了大唐一十五道的所有州县城墙!
上面没有之乎者也,只有最直白、最诱人的条件:
“大安宫皇家煤矿、盐矿,面向全天下招工!”
“不管你以前是泥腿子还是流民,不管你认不认识字!不问出身,只看力气!”
“只要肯干活,包吃包住!顿顿有干饭,周周有肉汤!每月还有五十文工钱!”
“凡入皇家做工者,世家债主不得追讨!地方豪强不得阻拦!”
这道檄文一出。
对世家来说,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座泰山!
世家门阀凭什么豪横?凭的就是他们手底下那成千上万的佃户、农奴和隐户!
现在好了。
百姓们在外面砸他们的庄园抢盐,庄园里那些给他们种地、当牛做马的佃户们一看檄文。
“包吃包住?顿顿干饭?!”
“去他娘的世家老爷!老子不伺候了!老子去给太上皇挖煤去!”
呼啦啦!
世家庄园里的劳动力,发生了雪崩式的逃亡大潮!
无数青壮年拖家带口,趁着夜色,逃出了世家的魔爪,如百川归海般,涌向了朝廷控制的矿区和盐井。
站在甘露殿的台阶上。
李世民看着手里各地传来的世家大乱、劳力流失的捷报,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转过头,看着旁边依然端着茶杯、云淡风轻的武士彠。
李世民的眼中,第一次对一个商人,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武都督。”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呵斥。
“你这一手借刀杀人加釜底抽薪,简直是神仙手段。”
“朕,服了。”
“大唐的这片朗朗晴空,你武士彠,居功至伟!”
武士彠微微躬身,放低了姿态。
“小陛下谬赞了,臣不过是个掌柜的,若说有功,小陛下不妨给封相追封个功臣吧,臣只是学了点皮毛。”
“不过我们这些都是小道,真正布下这天下大局,把世家的骨髓都榨干的……是大安宫里那位,坐在轮椅上的人啊。”
李世民默然,目光望向大安宫的方向,充满了复杂的情愫。
此时的世家,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泥沼。
他们派人去长安求和,被李世民以大军正在戍边,无力镇压地方为由,直接挡在了门外。
他们想镇压暴乱,却发现连家里的私兵和家丁,都跑了一大半去皇家煤矿混饭吃了。
始作俑者们,此刻,正大安宫里。
岁月静好。
春日的暖阳洒在学堂里。
一阵阵惨绝人寰的背书声,正从里面传出来。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二二得四,二三得六……”
李泰胖乎乎的脸上全是墨汁,正抓着头发,盯着黑板上那堆数字,绝望地哭喊:
“皇爷爷!您饶了孙儿吧!这九九乘法表,简直比毒药还要命啊!”
“这7×8=56,它为什么就等于56啊!这鬼画符到底是谁画出来的啊!”
李承乾也是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一道应用题:
“今有武大人高价卖盐三百贯,后降价三文钱,求世家心理阴影面积及亏损之百分比?”
李承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欲哭无泪。
“这算学……真能治国吗?本宫觉得,本宫快被治死在这大安宫里了……”
四月末的大唐,春雨连绵。
对于天下百姓来说,这是一场滋润万物的喜雨;但对于那些刚刚在大安雪盐和矿区招工双重打击下,元气大伤的世家门阀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透心凉的冰雨。
家底被掏空了,佃户跑了一大半。
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们,如今只能聚在漏风的议事厅里,靠着仅存的一点微弱的烛光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