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龙椅上的谢渊脸上。
抽在满朝文武的脸上。
他们视若性命的皇权、礼法、规矩。
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不是大乾的子民。
你用制衡来束缚她。
她直接摞挑子。
用事实告诉你，既然不信她，那她就不奉陪。
你们自己玩吧！
开心就好！
“放肆！”
陈国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墨青梧的手都在哆嗦。
“陛下！此女妖言惑众，藐视天威，罪当万死！”
“请陛下立刻将其拿下，明正典刑！”
谢无极眼中精光闪动，也躬身附和。
“父皇，墨姑娘此举，已非简单的意气之争。”
“此例一开，我大乾法度何在？皇室威严何存？”
他话说得恳切，眼角的余光却瞥向谢无妄。
皇兄，我看你这次怎么保她。
公然对抗父皇，是她自己找死。
谢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好，很好。”
谢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墨青拖。
“来人……”
“父皇！”谢无妄高声打断了他。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墨青梧完全护住。
“青梧，不是我大乾的人。”
“她来是客。是儿臣请来的贵客。”
“她献上引龙入南之策，是情分。”
“采纳与否，是朝廷的本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无极和陈国公。
“既然朝廷觉得，此策不妥，监察掣肘之人，比做事的人还多。”
“那这件泼天大功，我东宫便送予二弟了。”
“想来以二弟之才，定能想出更稳妥的法子。”
“也算了了父皇一桩心事。”
他说完，再次对着谢渊一拜。
“儿臣，告退。”
说罢，他在满朝文武错愕的注视下。
直接拉起墨青梧的手，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
未给任何人，留下半分反应的余地。
满朝文武，全都懵了。
太子竟然就这么辞了？
谢无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陈国公伸出的手指，也僵在了半空。
他们算计了一切，唯独没算到，谢无妄会直接不玩了。
这就像两个赌徒，费尽心机，终于把对方逼到了绝路。
结果对方一笑，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给朕站住！”
谢渊怒火攻心的咆哮，从龙椅上传来。
“逆子！你敢！”
谢无妄恍若未闻。
他拉着墨青梧，脚步未停，头也未回地走出金銮殿的大门。
“噗——”
谢渊再也撑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溅红了身前的龙案。
“陛下！”
赵福尖叫着扑了过去。
“父皇！”
谢无极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整个金銮殿，瞬间乱作一团。
回到东宫的马车上。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墨青梧看着身旁这个男人。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问过她一句。
就那么义无反顾地，站到了她的身前，站到了整个朝堂的对立面。
“你就这么信我？”她轻声问。
谢无妄侧过头，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我做错了。”
“我就不该带你来大乾。”
随后他换了种玩笑的口吻，道：
“现在好了，桌子都掀了，咱俩这下可真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墨青梧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知道，他是在用玩笑的语气，让她安心。
这个男人，为她赌上了一切。
东宫储君之位，十几年苦心经营的势力，乃至君父的恩宠。
说不要，就全都不要了。
他真正做到了为她可以付出一切的承诺。
那么，她也必将回报一个他无法想象的未来。
回了东宫。
谢无妄遣散了所有下人。
他亲自为墨青梧倒了一杯热茶。
“今日之事，是我太过自负，。”
他坐在她对面，神情不见了方才的霸道，多了几分认真。
“我总想着，让你留在大乾，留在我的羽翼之下。”
“却忘了，我也有护不住的时候。”
他看着墨青梧，眼中带着一丝愧疚。
“既然这大乾让你不痛快，我们便离开。”
“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
“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上几亩薄田。”
“我耕田，你织布，养一群鸡鸭。”
他描绘着一幅与世无争的画面，眼神里满是憧憬。
“你再给我生上一群孩子。”
“我们再也不理会这些朝堂纷争，如何？”
墨青梧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认真，与那份藏不住的向往。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笑。
他是真的愿意为她，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江山。
“不。”她摇了摇头。
谢无妄的动作停住了，眼中露出不解。
“无妄，这不是你的结局，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墨青梧拉下他的手，与他十指紧紧交握。
“我今日在金銮殿上说那些话，不是一时冲动。”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
谢无妄甚至没有思考。
“我早就说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好。”
墨青梧拉着他，走到窗边。
窗外，是太子府精致的亭台楼阁。
远处，是乾京城连绵的屋脊。
“无妄，你看这天下.”
她指着这片天地。
“无论是焱国，还是大乾。”
“皇帝，都是一个样子。”
“他们玩的，永远都是制衡。为了他们自己的皇位稳固，可以牺牲一切。”
“他们自以为是最高明的棋手，可他们却从未真正低头看过，那些挣扎求生的百姓？”
“南境大旱，你父皇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解决问题。”
“而是如何利用这件事，来平衡你和谢无极的势力。”
“这样的皇帝，坐在那个位置上。”
“我们，永远也做不成想做的事。”
谢无妄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我不要逃离。”
墨青梧转过身，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想改变这一切。”
“我想要这世上，再没有因君王猜忌，朝堂制衡。”
“我想要这天下，百姓富足，安居乐业。”
“我要你，谢无妄。”
她的手，抚上他的脸颊，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去做这天下之主。”
“去亲手，实现这一切。”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