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萧惊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那棵老树前，树皮上的字还在，歪歪扭扭的，“渊儿，娘等你”。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字，树皮粗糙，硌得手疼，但他没有缩回去。忽然，那些字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金光。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从树皮上飘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一道人影。一身白衣，长发飘飘，面容温柔。云若。
“娘……”萧惊澜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云若蹲下身，与他平视，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惊澜，你长高了。”萧惊澜摇头：“我没有长高。我还是这么小。”云若笑了：“心里长高了。娘看得出来。”
萧惊澜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云若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哭了很久，萧惊澜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娘，你什么时候回来？”云若沉默了很久：“快了。”萧惊澜眼睛一亮：“真的？”云若点头：“真的。等传送阵再次开启的时候，娘就回来。”萧惊澜急了：“那传送阵什么时候开？”云若想了想：“等你们都准备好了。”萧惊澜不明白：“什么叫准备好了？”云若看着他的眼睛：“等你哥不再担心你，等你能保护自己，等北境不需要他守了。”萧惊澜低下头，手指摸着脖子上的玉佩：“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云若笑了：“等你不用枪，也能打赢你哥。”萧惊澜愣住了，然后握紧拳头：“好！”
云若的身影开始变淡。萧惊澜伸手想抓住她，却抓了个空：“娘——！”云若最后看了他一眼，笑了：“惊澜，娘爱你。”她的身影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夜空中。萧惊澜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躺在萧策怀里，身上盖着厚披风。萧策低头看着他：“做噩梦了？”萧惊澜摇头：“不是噩梦。是娘。她又来看我了。”萧策的手顿住了。萧惊澜看着他：“哥，娘说，等传送阵再次开启的时候，她就回来。”萧策沉默了很久：“她还说了什么？”萧惊澜想了想：“她说，等我们都准备好了。等你不再担心我，等我能保护自己，等北境不需要你守了。”萧策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天亮的时候，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北方。沈砚走上来，站在他身后：“王爷，二爷昨晚——”萧策抬手制止他：“他梦见娘了。”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好事。”萧策点头：“是好事。”
萧惊澜抱着枪，蹲在矮墙边，看着那片野花。他伸手摘了一朵，别在耳朵上，跑过去给云曦看：“嫂子，好看吗？”云曦正在晾衣服，低头看着他，笑了：“好看。”萧惊澜又跑过去给阿桃看：“阿桃姐姐，好看吗？”阿桃正在擦刀，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认真脸，嘴角慢慢翘起来：“好看。”萧惊澜满意了，又跑回去蹲在矮墙边，继续摘花。
午后，萧策站在营地东边那片空地上，面前是那些孩子。他们站在那里，有的穿着大人的衣裳，有的光着脚，有的脸上还挂着鼻涕。但他们的眼睛，都亮着。萧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从今天起，你们要练武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孩子耳中，“练武，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才能保护这片土地。”他看着那些小小的脸，“你们愿意吗？”
没有人回答。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策。萧策笑了，笑得很淡，比晨光还淡，但很真：“我教你们。”他转过身，从赵老三手里接过一把木枪，递给最前面的那个孩子。孩子接过枪，握紧，小脸绷得紧紧的。萧策看着他：“怕不怕？”孩子摇头：“不怕。”萧策笑了：“好。”
萧惊澜抱着枪，站在孩子们中间，也跟着练。他练得最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在打仗。云曦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起来。阿桃站在她身边，也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白虎趴在一旁，金色的神瞳半睁半闭。老黑趴在营地外面，三颗脑袋都竖起来，六只眼睛一眨一眨。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也带着木枪破空的声音。北境的春天，一年又一年。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北方，轻声说：“娘，等我们。”
第2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