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认输的消息传开之后,北境的春天好像来得更快了。雪化得干干净净,地面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青草,绿得晃眼。野花从石头缝里钻出来,黄的白的紫的,稀稀拉拉,摇摇晃晃。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那片渐渐变绿的土地,看了很久。赵老三走上来,独臂攥着刀柄,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片旷野。
“王爷,今年收成应该不错。”赵老三忽然开口。萧策转头看着他:“你还会种地?”赵老三笑了:“不会。但我会看天。这天,好。”
萧策也笑了。
萧铁柱拄着木棍走过来,站在萧策身边,眯着眼看天。他比冬天更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精神还好。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要是早几年不打仗,北境也不会这么穷。”萧策没有说话。萧铁柱转过头,看着他:“王爷,您打算一直守在这儿?”萧策点头:“嗯。”萧铁柱笑了:“那敢情好。我也有个地方养老了。”
萧惊澜抱着枪,蹲在矮墙边,看着那些野花。他伸手摘了一朵,别在耳朵上,跑过去给云曦看:“嫂子,好看吗?”云曦正在晾衣服,低头看着他,笑了:“好看。”萧惊澜又跑过去给阿桃看:“阿桃姐姐,好看吗?”阿桃正在擦刀,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认真脸,嘴角慢慢翘起来:“好看。”萧惊澜满意了,又跑回去蹲在矮墙边,继续摘花。
白虎趴在他身边,金色的神瞳半睁半闭。老黑趴在营地外面,三颗脑袋都耷拉着,鼾声一阵接一阵。
午后,沈砚从外面回来,浑身是泥,但脸上带着笑。他走到萧策面前,单膝跪下:“王爷,三州的兵马都撤了。李怀远派人送了一封信。”他把信递过来。萧策接住,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很稳:“北王殿下,末将无能与您为敌。今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萧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沈砚看着他:“王爷,李怀远这是投诚了。”萧策点头:“我知道。”沈砚问:“那咱们怎么办?”萧策望着那片旷野:“不管他。他不来,我们不找他。他来了,再说。”
傍晚,王老倔带着几个百姓走过来,手里提着几条鱼。鱼是刚从河里捞的,还在跳。王老倔把鱼递给萧策:“王爷,今晚加餐。”萧策看着他:“哪来的鱼?”王老倔指了指远处那条河:“河里多的是。以前不敢去,怕诸天殿的人。现在不怕了。”萧策接过鱼,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谢谢。”王老倔摆摆手:“谢啥。您守北境,我们才有命活。”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王爷,您会一直守在这儿吧?”萧策点头:“会。”王老倔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那就好。那就好。”
夜里,火堆旁挤满了人。赵老三把鱼烤了,金黄金黄的,香气四溢。萧惊澜蹲在火堆边,捧着一条鱼,小口小口吃着,吃得满嘴是油。云曦坐在他身边,替他擦嘴,他躲了躲,没躲开。阿桃坐在对面,端着碗,喝着鱼汤,喝一口,眯一下眼。沈砚和林霄坐在一旁,两人碰了一下碗,一饮而尽。萧铁柱靠在墙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白虎趴在火堆边,金色的神瞳半睁半闭,尾巴轻轻摇着。老黑趴在营地外面,三颗脑袋都竖起来,六只眼睛亮晶晶的,闻着鱼香,口水直流。
萧策坐在中间,端着碗,喝着鱼汤。汤很鲜,是北境难得的美味。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萧惊澜跑过来,靠在他身上,仰着头看他:“哥,我们以后天天吃鱼好不好?”萧策低头看着他:“天天吃鱼,会腻。”萧惊澜想了想:“那就隔天吃。”萧策笑了:“好,隔天吃。”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北方。沈砚走上来,站在他身后:“王爷,诸天殿的残兵已经彻底散了。殿主的尸体找到了,埋在北冥山脚下。”萧策点头:“知道了。”沈砚看着他:“王爷,您不去看看?”萧策摇头:“不去了。让他安息吧。”沈砚没有再问。
萧惊澜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朵花,递给萧策:“哥,送给你。”萧策接过花,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片亮晶晶的光。他把花别在衣襟上,蹲下身,与萧惊澜平视:“谢谢。”萧惊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云曦走上来,站在萧策身边,看着那朵花,嘴角慢慢翘起来。阿桃站在后面,短刃藏在袖子里,望着那片月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花草的清香。北境的春天,真的来了。
第21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