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殿先锋来得比预想的快。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北边的山头上就亮起了火光。不是一堆,是连成一片的,密密麻麻,像一条火龙趴在半山腰,吐着信子。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那片火光,一动不动。萧惊澜抱着枪站在他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砚走上来,在他身后站定:“王爷,先锋距此不到五十里。”萧策点头:“多少人?”沈砚道:“约五千。骑兵两千,步兵三千。”萧策沉默了一息:“让兄弟们准备。”沈砚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营地里,那些老兵正在穿铠甲。铠甲是冬天补好的,铁片用铁丝串起来,虽然简陋,但能挡刀。有人把刀别在腰间,有人把箭壶背在背上,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没有人说话,只有铁片碰撞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赵老三站在一旁,独臂攥着刀柄,看着那些老兵,眼眶通红,但没有哭。
萧惊澜跑过去,蹲在一个年轻士兵身边,帮他把鞋带系紧。年轻士兵愣了一下:“二爷,您——”萧惊澜没说话,系完鞋带,又跑到下一个人身边。那些人看着他,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眼泪就流下来了。
萧策站在矮墙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疼。他转过身,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火光。云曦走上来,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他。他接过来,一口喝完,把碗递回去。云曦接过空碗,看着他:“萧惊渊,你会赢的。”萧策没有说话。
天亮了。那片火光熄了,但黑压压的人潮从山头上涌下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朝北境涌来。最前面是骑兵,黑甲黑马,长刀在手。后面是步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队伍正中,有一面黑色的大旗,旗上绣着一只血红的眼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赵老三跑上来,独臂攥着刀柄:“王爷,他们来了。”萧策点头:“我知道。”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老兵。他们已经站好了,枪在手,刀在腰,箭在弦。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萧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诸天殿的先锋来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五千人,有骑兵,有步兵。我们人少,但我们有墙。”他指着身后那道矮墙,“这道墙,是你们用石头一块一块砌起来的。它不高,不厚,但它能挡刀。你们信不信?”
没有人回答。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策。萧策笑了,笑得很淡,比晨光还淡,但很真:“我信。”他转过身,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因为你们在。”
沈砚举起长刀:“准备!”士兵们握紧枪,蹲在矮墙后面。弓箭手拉满弓,箭尖对准那片人潮。萧惊澜抱着枪,蹲在萧策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但没有怕。白虎金色的神瞳盯着那片人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老黑趴在营地外面,三颗脑袋都竖起来,六只眼睛一眨不眨。
那片人潮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最前面那匹黑马的眼睛。沈砚举起长刀:“放箭!”万箭齐发,箭矢如雨,射向那片人潮。最前面的骑兵被射落马下,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箭矢射在他们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有人倒下,有人继续冲。那些箭挡不住他们,他们太多了。
萧策纵身跃下矮墙,长枪在手,金光炸裂。白虎跟着跃下,老黑从营地外面冲上来,三颗脑袋同时喷出黑色火焰。沈砚跟着跃下,林霄跟着跃下,阿桃跟着跃下。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跃下。
萧策站在矮墙前面,一个人,面对着五千人。白虎站在他身边,金色的神瞳里燃起战意。老黑站在他身后,三颗脑袋都竖起来。沈砚站在他左边,长刀在手。林霄站在他右边,佩剑出鞘。阿桃站在他身后,短刃在手。士兵们站在他们身后,盾牌如墙,长枪如林。
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冲到面前。萧策一枪刺出,最前面那匹黑马被金光震飞,马上骑士摔在地上,被后面的战马踩成肉泥。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每一枪都带走十几条人命。那些士兵像麦子一样倒下,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
白虎一爪拍碎一个士兵的脑袋,又一爪撕开另一个人的胸膛。老黑三颗脑袋同时喷出黑色火焰,烧死一片。沈砚长刀横扫,一刀砍翻三个。林霄剑光如电,一剑封喉。阿桃短刃如风,一刀一个。
士兵们杀红了眼。他们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杀,杀,杀。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补上。枪断了用刀,刀卷了用拳头,拳头碎了用牙咬。他们不退,因为身后是墙。墙后面,是他们的家。
诸天殿的先锋将领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白。他没有想到,这些人真的不怕死,真的敢站在五千人面前,真的敢杀,真的敢拼。他沉默了一息,忽然举起手:“撤!”
那些士兵纷纷停手,往后退去。战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伤兵的**。萧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退去的人潮,大口喘气。白虎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老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沈砚浑身浴血,走到他身边:“王爷,他们退了。”萧策点头,转过身,朝矮墙走去。萧惊澜从矮墙上跳下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哥!”萧策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萧惊澜趴在他肩上,浑身发抖,但没有哭。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策坐在矮墙边,靠着墙。萧惊澜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云曦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萧策。他接过来,一口喝完,把碗递回去。云曦接过空碗,在他身边坐下。
“萧惊渊,”她轻声问,“他们还会来吗?”萧策望着那片黑暗:“会。”云曦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萧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暖了。
天亮的时候,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北方。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惨白惨白的,照在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上。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已经退了,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兵器。他轻声说:“快了。”
第19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