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欢呼还没落下去,苏晨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琵琶弦。
这一次,没有电子乐前奏。
舞台上的灯光被压到了最暗,只剩一束暖黄色的追光,打在苏晨身上。
安静。
一千多号人,三百多万在线观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晨闭上眼。
左手扣弦,拇指压在第一品位上。
第一个音破空而出。
不是炸裂。
不是激昂。
是一种极度克制,且带着古意的低吟。
那个音符沉稳,厚重,从琵琶的腔体里缓缓涌出来,在演播厅的穹顶下荡开。
全场一愣。
这跟刚才的《POkerFaCe》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紧接着。
第二个音跟上。
旋律开始铺展。
不是传统古曲的那种缓慢悠远,也不是流行乐的直白煽情,而是一种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古韵打底,但骨子里带着一股子现代的张力。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到极致,却又带着一种放荡不羁的洒脱。
前排那个灯牌大哥,刚才还挥着拳头嚎叫,这会儿整个人定住了。
手里的荧光棒垂在身侧,嘴巴微张。
旁边那个姑娘更绝。
她站在椅子上正准备继续蹦迪,结果第一个音出来的瞬间,两条腿就软了,啪嗒一声坐回了座位上。
弹幕也出现了罕见的真空期。
整整三秒。
没有一条弹幕。
三百多万人,集体失语。
就在此时。
苏晨的右手猛地加速。
五根手指在琴弦上翻飞,轮指的速度骤然拉到了一个恐怖的量级。
旋律陡然攀升。
那种克制的低吟被一把扯碎,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琵琶弦在他指尖下发出密集的震颤,每一个音都带着穿透力,一层一层往外扩散。
《天下》。
这首曲子不属于任何现有的分类。
它既不是传统民乐的温婉内敛,也不是西方古典的严谨宏大。
更不是苏晨之前那种把琵琶当电吉他的暴力美学。
它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古风的骨架撑着,现代的血肉填着,每一段旋律的转接都出人意料,却又在逻辑上严丝合缝。
评委席上。
柳思琴的右手食指停了。
彻底停了。
她身子往前探了半寸,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苏晨的左手。
“他的品位切换……”
柳思琴的嘴唇动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志国凑过来。
“怎么了?”
柳思琴没回答他,整个人的注意力全被舞台上牵走了。
赵二牛坐在最右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无意识地跟着旋律动。
他盯着苏晨右手的轮指。
“这颗粒感……”赵二牛喉结滚了一下,压着嗓子对旁边的王念国说了句:“每秒至少十八个音啊。”
“十八个?”
赵二牛的声线有点发紧:“我数了三遍。”
“十八个!“
“而且均匀度比刚才那首还要高。”
王念国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那双手。
这双手吹了六十年的笛子,指法的灵活度在国内无人能出其右。
但苏晨那只右手此刻在琵琶弦上做出的动作,让他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嫉妒。
是困惑。
一个人的手指,怎么可能同时做到这种速度和这种精度?
舞台上。
曲子推进到了中段。
苏晨的左手在品位上大幅度滑动,一段华彩乐句从高把位倾泻而下。
那速度快到五根手指在琴颈上拖出了残影。
音符密集地砸下来,不是暴力倾泻,而是一种极度精密的控制。
每一颗音都有它该在的位置,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前排那个灯牌大哥此刻已经忘了呼吸。
他两只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指甲嵌进了皮质表面。
旁边的姑娘捂着嘴,眼眶泛红。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想哭。
明明不是悲伤的曲子。
但那旋律里有一种东西,直直地往胸腔里钻,把心脏攥了一下。
弹幕终于复活了。
但画风跟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嚎叫,没有刷屏,没有感叹号。
【这什么曲子……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安静,让我好好听】
【别发弹幕了行不行,我要关弹幕了】
【等等,他刚才那个技法是什么?左手那一串滑音我看懵了】
【有学琵琶的能科普一下吗?这个难度到底有多离谱?】
一条弹幕飘过去,带着颤抖。
【学了八年琵琶的来说一句,这段华彩让我练,我练到死也弹不出来,不是谦虚,是陈述事实。】
何老师站在侧幕后面,手里的话筒垂着,整个人靠在墙上。
他主持了二十多年的节目。
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的后背贴着墙壁,手心全是汗。
不是紧张。
是一种被音乐彻底摁住的感觉。
曲子进入了副歌段落,苏晨的右手技法骤然切换。
轮指变成了扫弦,但不是《POkerFaCe》里那种暴力扫法。
每一下扫弦都带着一种大开大合的恢弘感,四根弦同时振动发出的和弦层次分明。
低音沉下去,高音飞上来,中频的共鸣在空气里打旋。
演播厅里一千多个人,集体起了鸡皮疙瘩。
后排有个戴着眼镜的姑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上面的汗毛全竖着。
她旁边的男生更直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颈,打了个寒颤。
曲子的最后一段。
苏晨的手指速度再次提升。
琵琶弦在他指尖下发出一连串密集到连成线的颤音,那声音穿透了演播厅的隔音层,在穹顶上来回弹射。
尾奏。
旋律从狂飙骤然收束。
苏晨的右手从急速变为缓慢,音符一颗一颗往外蹦,间隔越来越长。
最后一个泛音。
苏晨的食指在琴弦上轻轻一点。
那个音悠长地荡开,在寂静的空气里拖了整整五秒才消失。
全场没有人动,一千多号人坐在座位上,集体失去了反应能力。
三百多万在线观众,弹幕速度降到了个位数。
足足十秒。
十秒的死寂。
然后前排那个灯牌大哥猛地站起来了。
他张开嘴,想喊点什么。
但喉咙里挤出来的第一个音是破的。
“苏……”
他咽了一下,胸腔剧烈起伏:“苏老贼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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