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梁冷着脸,凝视着蒯彻。
同时,蒯彻心底,也在打鼓。
因为他当下的处境,看似安全,实则不妙啊。
项伯已经把他出卖了!
若他想活下去,就必须证明价值才行。
强忍着项梁的凝视,蒯彻沉默了片刻,走到舆图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巨鹿的位置点了点,“那就打巨鹿。”
项梁闻言挑眉,“先打巨鹿,可有说法?”
蒯彻点了点头,拱手开口,“回主公,这巨鹿,就是韩信的命门。”
“韩信分兵五路,看似进可攻退可守,构建了一道完美防线。”
“可防线,就是防线,再完美,也有薄弱之处。”
“巨鹿,就是最薄的那一块。”
项梁闻言,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先生继续说。”
蒯彻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轻咳一声,蒯彻又伸出干枯的手指,点在舆图上,缓缓移动着,“巨鹿北靠燕山,南临漳水,东接河内,西连邯郸。”
“韩信把重兵放在这里,是因为他知道,丢了巨鹿,就等于丢了北方的门户。”
“可正因如此,他的兵力,就不得不分散。”
“咱们集中五万人,打他两万人,胜算......”
说到这儿,蒯彻老眼一转,“至少有六成。”
听得蒯彻的这番话,项梁眉头一挑,疑声开口,“那另外四成,在什么地方?”
蒯彻闻言,抬起头来,“回楚公,另外四成......”
“在韩信手里。”
项梁闻言,眉头一挑,不解此话何意。
蒯彻淡淡一笑,继续开口,“咱们率军攻打巨鹿,韩信若从河内、邯郸两面来救,咱们就是腹背受敌。”
“所以,打巨鹿,要快。”
“快到韩信来不及搬救兵。”
“只要咱们攻打巨鹿的速度,比韩信搬来的救兵更快,则必胜。”
“而且,还能割半数大秦,划为楚地。”
听得蒯彻的这番话,项梁细细品味,字字思索。
见项梁不说话,蒯彻就安静地站到一旁。
半个时辰后,项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传令,明日一早,兵发巨鹿。”
命令一层一层传达下去。
整个白天,陈县都变得格外忙碌。
原本就有五万兵马的项梁,又征调了一万民夫,充当预备。
尽管这些民夫不怨,却扛不住楚军的鞭子。
夜幕渐渐降临,六万兵马手中的火把,化成了一条橙红色的长蛇,前往北方。
与此同时,天目山的夜,漆黑如墨。
几日跋涉的刘季,一个人坐在寨子的门口,看着山下黑沉沉的平原。
风是从山下吹上来的,带着泥土味和庄稼的气息。
刘季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这味儿,还挺甜。
这时,丁狛走了出来,拱手开口,“沛公,可见到韩信?商议得如何?”
听得此话,刘季嘴角上扬,“已谈妥当。”
“待此事了,咱们都能升官发财。”
丁狛闻言,躬身拱手,“沛公智谋举世无双。”
刘季虽摆手,可他的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过了片刻,刘季收起笑容,“近日可有异常?”
丁狛闻言,四下扫视一番,见无人偷听,才悄声开口,“回主公,一切正常。”
刘季闻言,诧异一瞬,“我出去好几天,雍齿没来找过我?”
丁狛拱手开口,“只来过一次。”
刘季挑眉,“你怎么说的?”
丁狛咧嘴一笑,“末将告诉他,沛公染了风寒,传染性极强。”
“雍齿一听说沛公得了顽疾,就骂骂咧咧离开了。”
刘季点了点头。
丁狛压低身体,悄声再言,“沛公,末将还打探到,项梁收复会稽郡,并未休养生息,而是返回陈县,于昨夜出兵了。”
听得此话,刘季双眼一凝,“打哪?”
“巨鹿。”丁狛回道。
刘季闻言,沉默片刻,咧嘴笑了,“打巨鹿,项梁倒是会挑地方。”
丁狛不解,“沛公,巨鹿是韩信的命门,项梁打巨鹿,胜算不小。”
刘季摇了摇头,“哪来的什么胜算。”
“丁狛,我告诉你,如果我没见到韩信之前,我也会以为项梁的胜算不小。”
“可这次见到韩信后,我才知道,项梁在韩信面前,就是个屁。”
“还是个蔫屁。”
听得刘季的这番话,丁狛是真的诧异了,“这个韩信,如此厉害?”
刘季点了点头,悄悄竖起个大拇指,“相当厉害。”
“不仅韩信厉害,秦军的军械,更是让人望而却步。”
“好多东西,连我都没见过。”
“光是甲士腰间的刀,都泛着寒光。”
“我一看见那些弩矢的时候,只觉得心头直突突,腿发软......”
“算了,不提也罢......”
说到这儿,刘季双眼一转,坏笑一声,“我以为,韩信之所以次次打项梁的脸,就是为了激怒项梁,从而让他攻打巨鹿。”
丁狛闻言,挑眉不解道:“为何?”
刘季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
“可我知道的是,项梁的胜算,在韩信手里攥着。”
“若韩信想让他赢,项梁便能赢。”
“若韩信不让他赢,项梁就是再带五万兵马,也是白扯。”
听得刘季的这番话,丁狛是彻底愣住了。
怎么,刘季出去溜达一圈,见了韩信一面,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犹豫片刻,丁狛还是开口,“沛公的意思是......”
刘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的意思很简单,这场仗,还没打,项梁就已经输了。”
说完,刘季转身,向寨子里走去。
可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丁狛,“陈胜也跟着去了?”
丁狛闻言,摇了摇头,“回沛公,那夜项梁攻打吴县的时候,陈胜偷偷带走了项伯的一营近卫。”
“否则,项梁也不会那么简单拿下吴县,收复会稽郡。”
听得此话,刘季眉头一挑,又走了回来,“那陈胜吴广何在?”
丁狛拱手开口,“陈胜吴广,还有那一营近卫,都在山下。”
“二人想投靠沛公,让末将以沛公染病为借口,给挡住了。”
刘季一边点头,一边朝寨子里走去。
半个时辰后,刘季喊来了雍齿。
雍齿看见刘季的时候,先是冷哼一声,而后瞪了丁狛一眼,再看向刘季,“你真染风寒了?”
“不是从哪个娘们肚皮上染的病吧!”
“陈胜吴广就在下面,咋办,你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