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太安城。
扶苏带着齐桓,走在人潮鼎沸的街道上。
即便夜色降临,太安城,仍是热闹。
走着走着,扶苏就停了下来。
齐桓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发现,公子微微皱着眉头,应是在思考着什么。
一部分百姓没见过扶苏公子真容,只觉得这是哪位思春的富家小哥儿。
毕竟,能住在这太安城的人,大部分都是非富即贵。
剩下的,都是烈属,更惹不得。
片刻过后,扶苏开口,“齐桓。”
齐桓上前一步,拱手开口,“末将在。”
扶苏双眼一凝,深吸一口气,“去把张良、萧何、范增、陈平四人,叫到城西那处事先预留的宅院中。”
“再让恤孤局把阵亡将士的遗孀名册带上,人也带上。”
“反正能喊来的都喊来。”
齐桓一愣,虽然不知公子想要干什么,可他有一个好处,就是公子不说,他就不问。
因为扶苏公子平日里低调得很,即便有白马义从跟随,可一旦出了王府,都会让这些跟随的白马义从换上便装。
齐桓将公子的命令告诉一标白马义从后,就跟着公子朝城西的空置宅院走去。
这个宅院,是扶苏给韩信预备的,准备当他的婚房。
院子很大,能容下几百人,几棵老槐树撑着荫,倒是凉快。
如今,扶苏又有了新的想法。
不过片刻,白马义从带着张良几人赶了过来。
“大哥,”张良拱手上前,“为何不回王府?”
扶苏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又看向萧何:“萧大人,恤孤局那边,来了多少人?”
萧何翻了翻手里的名册,“阵亡将士遗孀,关中七郡共计四万三千七百余户。”
“住在太安城,且今日能来的,约有两百余人,应该很快就能过来。”
听完萧何的话,扶苏点了点头,“等她们到了,直接让她们进来就行。”
说完,扶苏留下一标白马义从后,率先走入宅院。
萧何一愣,看了看张良。
张良微微点头。
因为张良也不知道大哥要干什么。
片刻后,从院门口涌进来一群妇人。
有的年轻,有的年长。
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牵着娃儿。
她们都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木簪子别着,脸上没有惶恐和不安,只是好奇,为何还在夜里喊她们来此。
因为,一般情况下,都会把她们叫到关中王府。
走在最前面的妇人,扶苏认识。
是莲儿。
她男人死在了英烈关。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牵着个三四岁的男孩。
扶苏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轻声开口,“肚子大了,行动不便,不来也行。”
莲儿低下头,声音很小,“公子召见,民女不敢不来。”
扶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院子中间,站在那棵最大的槐树下。
张良、萧何、范增、陈平四人,站在他身后。
齐桓环抱绣春刀,靠在一旁。
他靠着的地方,是扶苏公子和众妇人之间。
等不再有烈士遗孀进来后,扶苏拱手开口,“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烈士遗孀的耳朵里,“今日,本公子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听得扶苏公子这番话,妇人们面面相觑。
扶苏继续开口,“你们男人,为大秦捐躯。”
“本公子说过,他们的抚恤,一文不会少。”
“可抚恤是抚恤,日子是日子。”
“光靠抚恤,能过一年,却不能过一辈子。”
扶苏的话音落下,却没有妇人接话。
因为这番话,又勾起了她们伤心的回忆。
“所以,”扶苏深吸一口气,“本公子想在太安城,建一个织造局。”
织造局?
众妇人懵住了。
张良愣住了。
萧何也愣住了。
范增的老眼,眯了起来。
陈平的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掐了一下大腿根儿。
说完,扶苏从袖中取出一张笙宣,让齐桓挂在槐树上。
齐桓都纳闷了,这张笙宣,公子啥时候画的?
待笙宣展开,上面画着一排排的织机,一间间的工坊,还有仓库、食堂、育幼堂。
扶苏从地面上捡起一根枝条,指着图,一条一条地讲,“织造局,不光是织布,还染布、裁衣、绣花。”
“官府出钱建工坊,买织机,买原料。”
“你们来做工,按件计酬,多劳多得。”
说到这儿,扶苏看向众妇人,“也就是说,你们干活,官府给钱。”
“干得多,拿得多。”
“干得好,还有赏。”
听得扶苏公子的这番话,妇人们的眼睛,都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说实话,最开始拿抚恤的时候,她们心安理得。
可久而久之,难免心生愧疚。
万一日后,有街坊邻居说闲话,她们就没脸再拿抚恤了。
因为官府给得够多了。
莲儿站在众妇人的最前面,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说话,却又不敢说。
扶苏看见了,冲她点了点头,“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莲儿低下头,声音依旧很小,“公子,民女......”
“民女只会缝补......”
“不会织布。”
她的声音落下,大部分妇人,都跟着点了点头。
织布可是手艺活,一般这种技术,都被世家贵族攥在手里。
她们都是寻常百姓。
说白了,百姓穿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把一块块粗布缝在一起。
听到了莲儿的顾虑,也看见了众妇人的顾虑,扶苏淡淡一笑,缓缓开口,“你们放心,不会织布,本公子会请人教你们。”
“从神机营调几个巧手的工匠,专门负责教你们。”
“一时学不会,咱们就慢慢学。”
“等你们学会了,就在织造局做工。”
“学不会的也先别急,织造局还有别的活。”
“染布、晾布、剪线头、打扫院子。”
“只要肯干,就有活干。”
听完扶苏公子的这番话,众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浮现着一抹兴奋神色。
因为这样一来,她们就再也不怕别人说闲话了。
她们的眼底,光彩愈发明亮。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妇人,怯怯地举起手,“公子,民女......”
“民女带着孩子,能来织造局做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