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成王败寇的崔玄度都有些感到意外。
世家？
荣华富贵？
他很认真地在思考，片刻后，试探性地说道：
“以人性的角度分析，应该是荣华富贵。不过结合你的出身与少年心性，我想应该是世家吧！”
他很笃定，毕竟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了。
吴狄听闻后也不得不承认，这老家伙能够走到今天这地步，除了自身背景以及家族资源的扶持外，个人能力也是必不可缺的。
答案给得很通透，也很现实！
但……武安侯问出这个问题时，就是在给人下套的，这要能被你猜中，那吴狄还对得起穿越者的身份吗？
“你分析得很到位，但可惜都不对！”
少年放下了手中的包子，看似好像是有些感叹，实则是吃饱了。
早餐嘛，也就应付一口，不提崔玄度身上虽被清水清洗过，却依旧存在的臭味。
单论这经历过一夜大火过后的废墟，满是硝烟，哪能有多大胃口？
“荣华富贵对我不重要，世家门第对我也不重要！”
“嗯？”崔玄度当场愣了，瞳孔中骤然迷茫。
这比经历过灭族之夜，还让他迷茫！
“那什么对你重要？”他本能地问出这个问题。
吴狄微微一笑：“没有世家对我很重要！”
这一刻他虽然说的是梗，但却是个真实答案。
尤其是走到如今的地步，站在如今的高度，放眼整个天下，方才知道艺术来源于来时路。
自由民主的世界他亲眼得见，丰衣足食的安稳他亲身体验，阶层平等的光景他躬身实践，无阀无苛的人间他曾经历遍。
那才是真正的人间！
因此，只有站在相同的视野，你才能明白子任先生他们那一代人敢于换青天是怎样的改变。
虽只是玩梗，但真当给出答案的时候，吴狄却忽然晃神，会心一笑。
“或许你一时半会儿想不通，不过也很正常，这是个很有深度的问题，也是个超越了人性的答案。
我……也是直到今朝才明悟的！”
笑着笑着，他摇头包好剩下的包子，给了最后一个补丁。
崔玄度确实迷茫，确实听不懂，也确实不理解。
只因吴狄的答案，有些略感离谱了！
“呵呵，或许是老夫不懂吧，但老夫还是想说，这世道的阶层已经固化，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但你应该明白，无论你用任何手段，这天下的芸芸众生，也不可能真正的永久自由。
只因，优胜劣汰，物竞天择，这边是自然之道！”
之前就说过，崔玄度可能立场不同，但他并非傻子。
相反个人能力很强，放眼天下也是佼佼者。
因此，即便吴狄没说得太明确，他也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所谓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说白了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哪一个物种，强大的永远会分配到更多的资源。
而弱小的连活都活不下去，自然会被淘汰。
长此以往下去，强者越强，弱者越弱，即便你重新洗牌，最后的结果也还会分出三六九等。
这是一个避免不了的过程，也是想表明一点，没了博陵崔氏，或许还有下一个牛头坡李家，马头山许氏，铁岭慕容卿之类的。
可这一点，吴狄不知道吗？
他知道，毕竟他看过正确答案，也是从那来的。
人间从来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正义，不过却存在相对的！
崔玄度他没见过人人如龙的时代，自然也无法想象是个怎样的样子。
“无所谓！”少年爽朗一笑，“尽人事听天命！不能因为不可能就不去做，这个世界从不缺乏机会主义者，甚至他们多如牛毛。
所以偶尔间，也得有些理想主义者存在。”
“这么做为的不是其他，不是别人的感恩，更不是名留青史，只是想让自己心境舒服一些。”
拍了拍屁股，吴狄站起了身：“更何况，咱俩之间有仇呢！我要不率先动手搞你，那恐怕后面被搞的就是我了。
先前那些话就纯给你吹个牛逼，别太当真。其实之前问你的问题，还有另一个答案。”
“那就是世家和钱对我都很重要！”
吴狄正经没过三秒，立马又换回了本身的底色。
“说说吧老崔，好东西都在哪？都到这个地步了，想必你也知道保不住的。
告诉我我要的东西在哪，大家都省心事。”
崔玄度被对方的突然变脸给整得有些尴尬，但随后也越发看不透眼前的少年了。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告诉你，能换我一条命不？”
“嘿！你这老家伙倒是实诚，你家族都没了，还想着活命呢？”吴狄都给气笑了，起初他还觉得对方到了现在应该已经看清楚了。
结果不曾想，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走到这一步，他俩之间的仇恨算是不共戴天了，那必然是说什么都得死一个的。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家族没了，是家族没了，不过，这并不代表老夫想去死。”崔玄度也玩了一把实在。
吴狄翻了个白眼：“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答应你的！顶天能判你个缓期执行，最多最多就是死的时候，下手能够爽快些，让你走得别那么痛苦。”
“是这样吗？”如此残酷的答案，不讲道理的回绝，崔玄度和先前的求情一样，情绪波动依然不大。
“那我儿子呢？能否放他一马？”
吴狄：……
好好好，老东西不死心啊，疯狂搁这试探我底线是吧？
“行了，我懒得跟你绕弯子。崔家被灭，已成既定事实。你们既然被挑出来做了典型，那么不光要死，还得被定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过，好歹传承了千年，你老小子竟然求情，我可以给你一个答案。”
“那就是襁褓中的婴儿尚且能活，其余的……一个不留！”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你也别再试探了，否则待会儿我改了主意，恐怕连这个答案都保不住。”
言罢，崔玄度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
先前绝望一扫而空，此刻如沐春风！
无论是粪坑苟活，还是跟对方扯了这么半天的牛皮，其实为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故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须，肮脏的衣物，于满地狼藉间，行了一个大礼！
“博陵崔氏传续千年第六十一代嫡脉长房崔玄度，谢……侯爷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