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民政局的时候才七点。
这个时间民政局还没开门。
陈栋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打开跟胡兰的结婚证,想着结婚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喉咙像塞了团棉花哽的厉害。
他想不明白。
明明结婚前他爸妈是慈祥的父母,陈宝珠也是温柔善良的姐姐。
为啥他结了婚之后就变了。
原来好爸妈也可以是恶公婆,好姐姐也可以是搅家大姑姐。
陈栋国觉得很可笑。
这么容不下外人,为啥要让他娶媳妇,让他打一辈子光棍不就行了?
哦。
不对。
按他们的逻辑,他不娶媳妇,家里的苦活累活谁来干?
陈栋国笑得浑身颤抖,他捂着眼,眼泪不停地从指缝里往外冒。
……
九点钟。
胡兰在父母的陪伴下抵达民政局。
胡兰都做好陈栋国不来,去他单位找他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
陈栋国竟然来了,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棉袄,垂头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跟旁边满脸喜悦领证的男同志女同志格格不入。
胡兰走到陈栋国面前站定。
陈栋国抬头,勉强挤出个笑脸,“来了。”
“嗯。”
胡兰眼眶有点热。
明明昨天上班的时候,她跟陈栋国还好好的。
前天还一起去看了房子,满心期待地规划着一家三口以后的生活。
短短一天。
啥事都变了。
胡兰吸口气掏出存折,“这是咱俩结婚这些年攒的钱,一共有4000块你是知道的。另外还有昊昊受伤,陈宝珠和赵立民写的500块钱欠条。”
“我不想再跟你家里有任何牵扯,所以欠条我就不要了,4000块钱,我分2250,你分1750加陈宝珠的欠条。”
至于离婚后。
那500块钱陈栋国跟不跟他姐要,就不关她的事了。
钱很好分。
关键是孩子。
胡兰在孩子的抚养权上坚决不让步,“昊昊必须跟我,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抚养费你愿意出就出,不愿意出也随你,我有工作,一个人也养得起孩子。”
“你要没啥意见,就跟我去银行把钱取了分了,再过来拿离婚证……按流程还要调解,咱抓紧时间吧。”
“……”
换了昨天。
陈栋国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婚的。
可现在他看明白了。
陈家就是个深渊,他姓陈,这辈子注定逃不出去了,他不能这么自私,把胡兰跟孩子都拽进这一滩烂泥里。
所以陈栋国现在愿意离婚了。
“胡兰,对不住,结婚这些年委屈你了。”
“……”
胡兰鼻子猛的一酸,别开脸说,“这些话就别说了。”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回心转意,就是想跟你道个歉。结婚的时候说一辈子对你好,结果这几年也没让你过上啥好日子。”
陈栋国抹了把脸,抽出那张欠条,“钱我就不分了,离婚带孩子的日子不好过,你哥有老婆孩子,离婚后你总不能一直带着昊昊住娘家。爸妈不是要帮衬着买房吗,这钱你留着买房用,或者留着傍身……我要这张欠条就行了。”
“昊昊的抚养费我会每个月按时寄到爸妈家,你要买了房搬新家了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我把抚养费寄到你新家去。”
胡兰皱眉,“你没必要这样。”
陈栋国苦笑,“就当是对你这些年的补偿吧。”
“……”
胡兰半天没说话。
旁边的胡父胡母瞧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其实他们对陈栋国这个女婿没太大意见,陈栋国不抽烟不喝酒没有啥不良嗜好,长得不赖有正式工作,脾气还温和。
挣的钱全部上交。
下班了也会干家务带孩子。
小事上有点窝囊,但胡兰跟他家吵架,他也跟胡兰一起从家里搬出来了,大事上也算拎得清。
胡母怕胡兰后悔,忍不住劝了她一嘴,“小兰,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妈,谢谢你,但你别劝了。”
陈栋国打断胡母,说明了情况,“我妈昨天中风偏瘫了,以后都需要人伺候的……不离婚胡兰会被道德绑架一辈子,还是离吧。”
“……”
瘫了?
可真解气!
胡母立刻不劝了。
谁的孩子谁心疼。
不离婚胡兰作为儿媳妇不伺候婆婆,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还是离吧,离了就不用操心陈家那一堆烂事儿了。
至于陈栋国……
要怪就怪他摊上那样的父母,没招。
陈栋国和胡兰进了民政局,民政局里大多都是来结婚的,离婚的非常非常少,走流程调解了半上午才把红本换成了绿本。
换证的那一刻,俩人的心都跟着空了一块。
出了民政局。
陈栋国把欠条揣兜里,“胡兰,以后好好的。”
“你也是。”
陈栋国想说,离婚了他也是昊昊爸,让胡兰以后遇到啥困难可以来找他,可这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真遇到困难,有胡父胡母和胡磊,胡兰不会来找他的。
她离婚就是为了跟他家彻底划清界限啊。
陈栋国把话吞回去,“走了。”
“嗯。”
陈栋国跟胡父胡母打了声招呼后骑车离开,等车子跑远,陈栋国到底没有绷住,嚎啕大哭起来。
而此时。
民政局门口的胡兰也红了眼圈。
胡母心疼地搂住她,“想哭就哭吧。”
“……”
胡兰摇摇头,“妈,我没后悔,以后也不会后悔。”
“妈知道。”
胡母转移她的注意力,“回头让你爸带你和你嫂子一起去看房子,我跟你爸商量好了,给你和昊昊买套两室一厅的房,给你哥嫂买套三室一厅的。你们俩的房子买近点,方便你们兄妹互相照应。”
又笑着说,“爸妈可不是偏心,给你哥嫂买三室一厅,是因为我跟你爸年纪大了要跟你哥嫂一起生活。”
胡兰配合地不提陈栋国,“妈,你跟我爸之前不是说给我买一室一厅吗?”
“你这孩子!”
胡母点点她的脑门,“之前你没离婚,我跟你爸不是担心多间屋,你公婆那俩不要脸的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吗。”
“现在不用担心了,当然要给你买个宽敞的,昊昊是男孩子,大了肯定得有自己的屋。”
想起钱英瘫了。
胡母又恨恨地骂道,“活该,都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