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原本靠在引枕上的身子一僵,那双红肿的眼睛盯着璃王,满是疑惑。
“你说什么?”
璃王唇角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在她榻边坐下。
“皇祖母下旨赐婚的那位凌公子,就是九皇叔。”
“如今你一纸诏书,成全了九皇叔和沈柠。”
太后的手紧紧攥住被角,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情。
“怎么可能?”
“哀家早就让人查过了,那凌家不过是一介商贾。”
那凌氏商行富可敌国,掌握着燕京城的经济命脉。
若真是摄政王的产业,那还得了。
沈柠是将门嫡女,沈家重兵握权。
她嫁给摄政王,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璃王笑道:“皇祖母查到的,不过是九皇叔想让你查到的罢了。”
他压低声音:“九皇叔早就在燕京布局多年。为了娶沈柠,这才换了凌公子的身份。”
太后还是有些不相信。
要知道当初凌家来请诏书时,她就一心想将沈柠嫁给商贾,可万万没想到反而落进他们的套里。
“来人!”
一位嬷嬷从旁走出来,躬身道:“太后娘娘。”
太后冷冷吩咐:“去沈家,将那沈二姑娘给哀家叫进宫来。”
“若凌公子真是摄政王,哀家就让沈柠,给他陪葬。”
“是,太后娘娘。”嬷嬷领命退下。
璃王叹气:“如今,就等九皇叔惨死的消息了。”
沈家。
昭华院里,一切都显得格外寂静。
沈柠刚从榻上起来,换了一身衣裳,宫里的人就到了。
“姑娘,是太后身边的嬷嬷。”
玲珑压低声音:“莫不是太后知道了些什么?”
沈柠面色冷淡,轻轻将衣裳拢好。
“知道也无妨。”她的语气平静。
“听说陛下如今只剩一口气,神志不清。”
“王爷在边塞立下战功,百官们都在等他回朝,把持朝政。”
她抬眸看向玲珑:“我与王爷的关系这时候曝光,太后反而更不好下手。”
沈柠想着,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柜子旁,将一封赐婚诏书取了出来。
她将诏书递给玲珑:“你让人把这个给王公公,让他呈给首辅大人。”
“这份太后亲赐的诏书、我与王爷的关系,是该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到时候王爷死讯还未传来,百官施压,太后不会对我动手。”
玲珑接过诏书:“是,王妃。”
沈柠带着白芷出了昭华院,上了马车,往宫里而去。
沈菀站在远处,看到沈柠的马车离开,正要追上去,紫鸢就跟了过来。
“三小姐,王妃去了宫里。”
沈菀咬着唇,担忧道:“若是太后娘娘要像当初囚禁娘亲一样,囚禁我阿姐,该怎么办?”
紫鸢安慰道:“放心吧,王妃不会有事的。”
“如今陛下病重在床,太后若是这时候囚禁将军嫡女,反而会让朝局更加动荡。”
可沈菀还是放心不下:“我要去趟叶家。”
她匆匆回了梧桐苑,换了身衣裳,便从侧门出府,往叶家方向而去。
沈柠的马车到了皇宫后,便被太后身旁的嬷嬷领着往太后寝宫走。
一进寝宫,便见端庄威严的太后坐在高位上,眯着眼睛看她。
沈柠面色沉静如水,缓缓跪下。
“臣女,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冷冷道:“沈柠,你可知错?”
沈柠抬眸看着太后,目光没有一丝怯意:“臣女,何错之有?”
“你与摄政王合谋欺瞒哀家,实乃大罪,按照大燕律当处死。”
沈柠不卑不亢:“婚事乃太后娘娘亲自下诏,何来欺瞒太后娘娘一说?”
“如今陛下垂危,百官都在等王爷回朝,若是这时候生事,朝野上下会动荡不安。”
太后冷笑一声:“你的意思,如今还是哀家成全了你们?”
她盯着沈柠:“哀家问你,摄政王是不是凌公子?”
沈柠抬眸,一字一句道:“对,王爷就是凌公子。”
“我与王爷这段婚事,多亏太后娘娘成全。”
“臣女嫁的人,就是摄政王。”
“摄政王,也是臣女的夫君!”
“婚事,乃太后娘娘亲赐。”
“太后娘娘赐婚的诏书,百官们也亲眼过目。”
太后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柠那坚定的神情,气得脸色发青。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
她想将沈柠嫁给一个商贾,却让沈柠嫁给了摄政王。
诏书文武百官都看了。
到头来,若是她因此事责怪沈柠,那她岂不是要被文武百官、被天下百姓唾骂?
“你如今,是用摄政王妃的身份来威慑哀家了。”太后的声音冰冷。
“还将哀家亲手写的诏书,给了文武百官瞧。”
“事到如今,哀家反而成了那蠢货。”
“因为这场婚事,哀家还替你们沈家清理了门户,让沈老夫人和二三房流放!”
“你们可真是好算计!”
太后说着,一掌拍在桌子上。
若不是因为她下诏,当初二三房和沈老夫人就算有了换亲的心思,也不会被流放的。
如今全因为她亲手写的那份诏书,成全了沈柠的好事。
沈柠面无表情,看着太后又怒又恨的模样,淡淡道:
“太后娘娘,如今陛下垂危,太后娘娘日夜侍疾,为了凤体着想,不能再动怒了。”
她顿了顿:“还是承认这个事实,毕竟诏书是太后娘娘亲自所写。”
太后目光死死盯着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
她冷笑一声:“你如今很得意?”
沈柠垂眸:“臣女,不敢。”
太后咬着牙冷笑:“为了你这种卑鄙小人,哀家可不会动怒。”
她的话锋一转,语气阴沉下来:
“摄政王如今在回燕京的路上,能不能顺利回到燕京,还不得而知。”
“按照大燕祖制,若是他无辜惨死,作为摄政王妃,你得替他陪葬。”
太后话音落下,沈柠眉头轻轻一蹙。
果然与前世一模一样。
想让她给谢临渊陪葬。
沈柠抬眸看向太后,一字一顿道:
“王爷不会死,可太后娘娘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