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饿狼小说 > 陈秀芳的人生下半场 > 第830章 在出租屋见面

第830章 在出租屋见面

    那是安眠药,他同栋一楼的王大娘腿脚不便,托他帮忙从医院开出来的,这次急急忙忙来北京,他竟然忘了送过去,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

    他走到玄关,从陈秀芳的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没有锁。他愣了一下,心想:这女人真没有防范之心,不知道以前上班时候是不是这样。

    不过也好在没锁,要不然还费事了。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王建军的名字,存进了自己的手机。

    沈临风进了次卧,轻轻关上门,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带着戒备的声音:“喂?”

    “王建军吗?我是沈临风。”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手术台上对助手说“镊子”一样,不急不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王建军显然没料到是他,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这不重要。”沈临风把另一只手插进裤兜里,语气依然平淡,“我想见你,就今天。”

    “我忙着呢,在送外卖,没时间。”王建军的声音有些发虚,像是在躲什么。

    “如果今天你不见我,”沈临风的声音低了下去,“以后我也不会再给你见我的机会。你自己想清楚。”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沈临风听见王建军粗重的呼吸声,知道他心里在翻腾。一个男人,打了前妻,被拘留了五天,出来以后前妻的现任男友找上门来——他不可能不知道为了什么,不见就说明自己怂了,他死也得死个明白。

    “……你在哪儿?”王建军终于开口了。

    “我不熟北京。你说地方。”

    “我……”王建军犹豫了一下,“我把我住的地方发给你。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沈临风挂了电话,打开那串地址看了看,把手机收好。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卧室的门,陈秀芳睡得正沉,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拿上外套,出了门。

    外面的风比下午更冷了,刀子似的割在脸上。沈临风裹紧大衣,在小区门口打了辆车,报了地址。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了油门。

    车子从灯火通明的主干道拐进越来越窄、越来越暗的小巷。

    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窗户里透出的光昏昏黄黄的,像隔了一层雾。

    司机停在一个巷口,朝外头努了努嘴:“就这儿了,里面进不去,您得自己走进去。”

    沈临风付了钱,下了车。冷风灌进领口,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踩着坑洼不平的水泥路往里走。

    他走到一栋楼前,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址,没错,就是这里。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让呼吸平稳下来,然后拨了王建军的电话,按王建军的指引找到了他的家。

    门开了。王建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毛衣,领口松垮垮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好几天没刮,眼袋很深,整个人像一块被揉皱的抹布。

    他看见沈临风,眼神闪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退得没道理,站住了。

    “进来吧。”他的声音有些哑,侧身让出了半个门缝。

    沈临风走了进去。屋子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半瓶白酒、一碟花生米、一个空酒杯。墙角堆着几个外卖盒子,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腐味。沈临风环顾了一圈,没有坐下,站在屋子中间,转过身看着王建军,看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躲躲闪闪的眼睛。

    “你找我干什么?”王建军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心虚,硬撑着,“我跟她的事,你管不着。”

    沈临风没有说话。

    “你是她什么人?男朋友?你们还没领证呢,算什么?”王建军的声音高了一些,像在给自己壮胆。

    沈临风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不紧不慢的,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建军的眼睛。

    “王建军,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也不是来跟你讲道理。你是国家干部,在司法所干了那么多年,你不比谁懂法?”沈临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敲在王建军的心上,“你打她,你百分之百知道后果。看来拘留五天,罚款五百,治安处罚记录在案对你一点触动都没有,是吧?你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反正你不在乎。可是你不知道王浩在考公吗?万一对他有影响呢?”

    王建军的脸色变了,他忘记了王浩在考公,他好像是提过一嘴,可是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此时拎出来,他心里像是翻江倒海。

    沈临风心里清楚,王建军的拘留对王浩几乎没有影响,因为他考的不是公检法的职位,要求没有那么高,他先抛出这颗炸弹,是想搅乱王建军的心态。

    王建军的眼神有些涣散。考公——王浩在考公,他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的。

    他想起王浩小时候,有一次陈秀芳外出听课还是干啥去了,他开车送王浩上学,王浩坐在后座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说“爸,我长大了也和你一样开汽车”。

    他笑着说“儿子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你爸没出息才开车,你好好学习,最次也得有个正式工作”。

    现在儿子有这想法了,想考个稳定的工作,他竟然……

    行政拘留五天,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那是污点,是写在档案里、跟着一辈子的污点。

    王建军的脸比死了亲妈还难看,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处可逃的难受。他站在光线有些昏暗的屋子里,整个人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木头,焦黑、干裂、摇摇欲坠。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气音。

    沈临风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心里的火从进这间屋子就在烧,烧得很旺,可他一直压着,压在喉咙底下,压在胸腔里头,压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王建军现在看上去甚至有些窝囊的样子,想起陈秀芳躺在病床上,眼睛红肿,说话有气无力,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他想起她扑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想起她说“我想狠狠扇他两个巴掌”时眼里那团被压了很久的火——他心疼,心疼得想马上爆发。

    他窝火,窝火得想把这间破屋子的墙给拆了。

    “王建军。”沈临风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觉得拘留五天,罚款五百,这事就过去了?你觉得自己付出代价了,跟她扯平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