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无忌的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了夏皇的心脏。
扶摇和秦风之间的私情,是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曾经也动过,将扶摇许配给秦风的念头,以此来拉拢和安抚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秦风,已经不再是他可以拉拢和控制的臣子。
而是他的死敌!
是一个随时可能,颠覆他大夏江山的,乱臣贼子!
如果在这个时候,让扶摇嫁给秦风,那无异于将大夏最后的一张王牌,亲手送到敌人的手里!
这不仅是资敌,更是自取灭亡!
“陛下。”
嬴无忌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低语,充满了冰冷的诱惑。
“一个公主的幸福,与整个大夏的江山社稷比起来,孰轻孰重,想必陛下心中,自有一杆秤。”
“况且,自古以来,和亲便是帝王平衡天下,纵横捭阖的常用手段。牺牲一个女儿,换来三十万铁骑,为陛下铲除心腹大患,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难道你真的要等到秦风班师回朝,大军兵临城下那一天,跪下来,称他一声‘陛下’吗?”
嬴无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夏皇的心上。
是啊……
他夏家的江山!
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这君临天下的滋味,他还没有享受够!
他怎么能容忍,被一个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黄口小儿,夺走这一切?!
绝对不能!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扶摇那天真烂漫的笑脸,那一声声“父皇”的清脆呼唤。
那是他在这冰冷的皇宫中,唯一能感受到的一丝亲情。
可是另一边,是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是那片辽阔壮丽的万里江山!
一个是心爱的女儿。
一个是毕生的追求。
夏皇闭上了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因为剧烈的内心挣扎,而微微颤抖。
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云嵩站在一旁,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但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得意。
他知道,皇帝陛下,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因为,夏皇是一个帝王。
而帝王,从来都是最无情的。
嬴无忌也静静地站着,脸上挂着智珠在握的笑容。
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已经布下了最完美的陷阱,现在,只等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他看着那个在龙椅上,痛苦挣扎的男人,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算计。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后续的所有计划。
只要夏皇点头,他就会立刻派人,前往北蛮,说服拓跋战。
然后,再利用大秦在北蛮内部安插的棋子,煽风点火,确保北蛮大军,会像一群饿狼一样,疯狂地扑向秦风的领地。
等到秦风和北蛮,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
就是他大秦的铁骑,踏平天下,一统中原之日!
秦风,夏皇,拓跋战……
这些所谓的英雄、枭雄,在嬴无忌的眼中,都不过是他棋盘上,可以随意摆弄和牺牲的棋子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夏皇那痛苦的挣扎,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还残留着一丝父爱温情的眸子,此刻,已经被一片冰冷的、属于帝王的决绝,所彻底取代。
他看着嬴无忌,用一种沙哑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准了。”
这两个字,很轻,却重如泰山。
决定了一个公主的悲惨命运。
也决定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天下的,血雨腥风的开始。
嬴无忌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陛下英明。”
他再次躬身一礼:“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说。”
夏皇的声音,依旧冰冷。
“和亲的消息,必须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让秦风,提前收到任何风声。”
嬴无忌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我们可以先以封赏南征将士为名,将秦风从南境骗回京城。”
“只要他一入京,便等于是自投罗网,插翅难飞!”
“届时,北蛮大军南下,秦风又被困于京城。他那所谓的联盟,群龙无首,必定大乱!”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公布和亲的消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送上前往蛮夷的婚车,却无能为力!”
“如此,方能让他体会到真正的绝望!”
这个计策,不可谓不恶毒!
这不光是要杀人,更是要诛心!
然而,此刻的夏皇,已经彻底被仇恨和恐惧,蒙蔽了心智。
他听到这个能让秦风痛苦绝望的计策,那张铁青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快意的扭曲笑容。
“好!就这么办!”
“朕要让他秦风,也尝一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云嵩!”
夏皇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左相。
“老臣在。”
云嵩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拟旨!”
夏皇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宣秦风即刻回京,接受封赏!旨意要写得情真意切,就说朕感念他平定南蛮之功,特意为他准备了天大的赏赐,让他务必亲身前来,不得有误!”
“老臣遵旨!”
云嵩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知道这张网,终于要收了。
秦风,你的死期到了!
夏皇又看向嬴无忌,眼神复杂:“和亲之事,就有劳你派人去北蛮周旋了。朕的要求只有一个,快!朕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北蛮的铁骑,踏入我大夏的北境!”
“陛下放心。”
嬴无忌自信一笑:“半个月,最多半个月。在下保证,北蛮可汗拓跋战,会比陛下还要心急。”
“很好!”
夏皇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龙椅上。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你们都退下吧。朕累了。”
云嵩和嬴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
夏皇的心中,涌上一丝痛苦和悔意,但很快就将这丝情绪,狠狠地压了下去。
不!
他没有错!
为了江山社稷,牺牲一个女儿,算得了什么?
自古帝王家,本就无情!
“扶摇,别怪父皇心狠……”
夏皇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要怪,就怪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要怪,就怪那个秦风,是他逼朕的!”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夏皇拿起御笔,在早已拟好的圣旨上,重重地盖下了代表着皇权的玉玺!
去南境的圣旨,连夜送出。
而另一边,一匹快马,也带着嬴无忌的亲笔信,朝着北方的茫茫草原,绝尘而去。